47.万军胆寒争献首,一言定鼎生死棋
鲁智深的声音,如同从九幽地狱传来的最后审判,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和不容置疑的血腥。
话音落下的瞬间!
“咚!咚!咚咚咚!”
梁山泊之上,那沉寂了许久的战鼓,被数名赤膊大汉用尽全身力气,再次擂响!
鼓声如雷,沉闷而又压抑,仿佛不是敲在牛皮鼓面之上,而是直接砸在山下每一个禁军士卒的心脏之上。
那鼓点,初时缓慢,一记一记,如同死神的脚步,由远及近。随即,鼓点骤然变得急促,如同暴雨倾盆,山洪倒灌!
那一声声震耳欲聋的轰鸣,混杂着山巅之上数千青州军齐声发出的、饱含杀意的怒吼,化作一道无形的、死亡的声浪,席卷了整个金沙滩!
山下,那数千名原本还在翘首以盼,等待着“太保”们凯旋消息的禁军和民夫,在这一刻,彻底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呆呆地抬着头,望着那座已经被鲜血染红的平台。
虽然隔着很远的距离,但他们依然能隐约看到,那二十一名在他们眼中神仙般的人物,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堆模糊的血肉。而那个魔神般的花和尚,正站在尸山血海的中央,用一种俯瞰蝼蚁般的眼神,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恐惧!
一种前所未有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每一个人!
死了!
全都死了!
太师府上,足以横行江湖的“十三太保”!
塞外之地,令人闻风丧胆的“八大鹰王”!
二十一名顶尖高手,连一炷香的时间都没撑到,就被那个和尚,一个人,赤手空拳的,撕成了碎片!
这……这他妈的还是人吗?!
这分明是一头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盖世凶魔!
“咕咚。”
一个年轻的禁军士兵,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手中的长枪再也握不住,“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这个声音,像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整个军队的恐慌。
“魔鬼……他是魔鬼……”
“跑啊!快跑啊!”
“完了……我们死定了……”
人群中,响起了压抑不住的哭喊和尖叫。数千人的军阵,在这一刻,军心彻底崩溃,已然处在哗变的边缘。
“慌什么!都给老子站稳了!”
一声厉喝,如同平地惊雷,强行压下了骚乱。
负责押运的禁军都尉,姓钱名斌,此刻正脸色煞白地站在队伍的最前方。他通过单筒望远镜,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地看到了山上那场单方面的、血腥到极致的屠杀。
他的心,早已沉入了无底的深渊。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太师的毒计,被识破了。
太师最后的杀手锏,被屠光了。
自己这次差事,办得一败涂地。就算现在能侥幸逃回京城,等待他的,也绝对是比死还难受的下场!蔡京的手段,他比谁都清楚!
既然横竖都是一死,不如……
钱斌的眼中,闪过一抹困兽犹斗的疯狂与狠厉!
他“呛啷”一声,拔出了腰间的佩刀,刀尖遥遥指向山上,声嘶力竭地咆哮道:“弟兄们!别被这贼和尚吓破了胆!他再厉害,也只有一个人!”
“我们这里有数千弟兄!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
“我等皆食朝廷俸禄,理当为君分忧,为国尽忠!今日,便是我等铲除国贼,建功立业的大好时机!”
“都尉营的弟兄何在?!随我冲锋!斩杀此獠者,官升三级,赏银万两!”
他试图用高官厚禄,来重新燃起士兵们那早已被恐惧浇灭的斗志。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一片死寂。
所有士兵,都用一种看白痴、看死人般的眼神,惊恐地看着他。
冲锋?
跟那个能把人活活撕成两半的怪物冲锋?
还官升三级,赏银万两?他妈的,有命去拿,也得有命回来花才行啊!
山巅之上,那催命的鼓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响!那一炷早已点燃的、代表着死亡倒计时的信香,也已经燃烧了近半!
时间,不多了!
“你们……你们这群懦夫!废物!”钱斌看着周围那一张张写满了恐惧与退缩的脸,气得浑身发抖,“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朝廷养你们何用!你们……”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个站在他身侧的、看起来约莫四十多岁的老兵,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决绝的凶光。
这老兵在禁军中待了二十年,见过太多生死。他知道,都尉说的是屁话。跟着他冲,是十死无生。可山上那和尚说了,一炷香内,弃械投降者,不杀!
一边是必死,一边是可能活。
这道选择题,太好做了!
“去你妈的建功立业!老子要活命!”
老兵心中发出一声无声的怒吼,他手中的朴刀,没有任何预兆,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闪电般地,从下往上,狠狠捅进了钱斌的腹腔!
“噗嗤!”
刀刃入肉的声音,在死寂的沙滩上,显得异常清晰!
“呃……”
钱斌脸上的狰狞与愤怒,瞬间凝固。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小腹处那柄透体而出的、沾满了鲜血与内脏碎片的刀尖,眼中充满了茫然与不解。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没死在贼寇手上,却死在了自己人的刀下。
“你……你敢……”
“杀了他!杀了这个想让我们去送死的狗官!”
老兵一击得手,不等钱斌反应,再次发出一声怒吼!
这一声怒吼,彻底点燃了所有士兵心中那压抑到极致的恐惧与求生欲!
“杀!”
“弄死他!”
离得最近的几个士兵,仿佛找到了宣泄恐惧的出口,他们红着眼睛,举起手中的兵器,如同疯了一般,狠狠地朝着钱斌的身上砍去!
“噗!噗!噗!”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只是一瞬间,这位还想着建功立业的禁军都尉,便被自己手下的士兵,乱刀分尸,砍成了一滩模糊的肉泥!
场面,血腥而又混乱!
那名率先动手的老兵,在一片混乱中,弯下腰,从那堆肉泥中,摸索着捡起了钱斌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
他高高举起那颗还在滴血的头颅,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山上的方向,嘶声呐喊:
“降了!我们降了!”
“我等愿意归降!求鲁帅饶命啊!”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死亡的无限恐惧。
“哐当!”
“哐当!”
“哐当啷……”
随着这一声呐喊,山下,数千名禁军士卒,仿佛得到了统一的号令,争先恐后地扔掉了手中的兵器。
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成千上万的兵器,被丢弃在沙滩之上,发出了此起彼伏的、清脆而又杂乱的金属撞击声。
这声音,汇聚在一起,仿佛是一首宣告着一支军队彻底覆灭的哀乐。
随即,黑压压的人群,如同退潮般,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数千人,就那样跪在冰冷的沙滩上,低着头,身体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再也不敢有半分异动。
山巅之上,平台中央。
朱武看着山下那壮观的一幕,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他转过头,看着身旁那个依旧面无表情,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鲁智深,发自内心地,深深一揖。
“主公以雷霆之威,震慑三军。不费一兵一卒,便收降数千禁军。此等手段,真乃神鬼莫测!朱武,佩服!”
卢俊义和杨志等人,也用一种看神仙般的眼神看着鲁智深。
他们知道,从今天起,这个花和尚在他们心中的形象,将再次被颠覆。
他不仅是武力通天的绝世猛将,更是一个将人心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绝代枭雄!
鲁智深心中冷哼一声,脸上却依旧古井无波。他看了一眼那炷已经快要燃尽的信香,又看了看山下那黑压压跪倒一片的人群。
他缓缓抬起手。
“咚——!”
那催命的鼓声,戛然而止。
整个梁山泊,再次恢复了宁静,只剩下风声与浪涛声。
鲁智深转过头,目光落在了杨志的身上,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杨志!”
“末将在!”杨志一步踏出,躬身抱拳。
“你带陷阵营一都,再领五百步卒下山。收缴所有兵械,清点降卒人数。”
“告诉他们,洒家既往不咎。但……”
鲁智深的声音陡然一寒,杀气毕露!
“若有藏匿兵刃,或交头接耳,图谋不轨者……”
“杀无赦!”
“末将,遵命!”
杨志那张青色的脸上,闪过一丝凛然的杀机。他重重一抱拳,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下平台,点起兵马,直奔山下而去。
鲁智深看着杨志离去的背影,又将目光投向了那支庞大的、满载着“剧毒”的车队,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蔡京啊蔡京。
你送来的这份大礼,洒家,可就却之不恭了。
只是这份“厚礼”,该怎么“还”给你,洒家,还真得好好琢磨琢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