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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判官铁面断生死,神箭低头认新主

夕阳的余晖,将整个金沙滩都染上了一层诡异的暗红色。 鲁智深那句“至于你们……”,像一把无形的巨锤,悬在每一个跪地的梁山降将头顶,迟迟没有落下。 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与屎尿的骚臭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李逵和宋江、吴用那三具已经不成人形的尸体,就那样被随意地拖在血泊之中,像三条被砸烂的死狗,无声地昭示着新主的铁腕与无情。 花荣、徐宁、张清……这些曾经威风八面、名震一方的好汉,此刻却连头都不敢抬。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鲁智深那如同实质般的目光,正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像是在审视一群待宰的牲口。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 终于,鲁智深再次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不带一丝波澜。 “催命判官李立,笑面虎朱富。” 被点到名字的两人,身体猛地一颤,如同被惊雷劈中。 “你二人,亦是开黑店,杀人越货之辈。手上亡魂,不知凡几。”鲁智深没有再长篇大论地宣读罪状,只是做了个简单的陈述。 因为,已经不需要了。 他甚至没有下令,只是轻轻一摆手。 “唰!” 两名一直侍立在高威身后的陷阵营士兵,如同两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出列。他们手中那制式的环首刀,在空中划过两道冰冷的弧线。 “噗通!”“噗通!” 两颗尚带着惊恐与错愕表情的头颅,高高飞起,随即重重滚落在地。腔子里的血,喷起一丈多高,又给这片修罗场,增添了两抹刺眼的鲜红。 整个过程,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只有一种属于战争机器的、冰冷到极致的高效。 如果说,凌迟宋江等人,是酷刑带来的恐惧。 那么此刻,这干净利落的斩首,则是军法如山带来的、更深层次的战栗! 跪在最前方的花荣,身体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彻底明白了。 眼前这个和尚,不是在泄愤,也不是在立威。 他是在用最血腥、最直接的方式,为这支即将诞生的新军队,铸造军魂! 他是在用人头,为所有人划下一道不可逾越的红线! 所有肮脏的、卑劣的、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所有欺压百姓、残害无辜的过往,都将被这把屠刀,清洗得一干二净! 旧的“忠义”,已经随着宋江的血肉,被彻底剐去。 新的“规矩”,正在用一颗颗人头,浇筑而成! 想活下去,就必须接受这个规矩。 想在新主麾下博个前程,就必须将过去的自己,彻底埋葬! 想通了这一点,花荣心中最后一丝属于旧梁山的骄傲与不甘,也彻底烟消云散。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再无半分犹豫。 他用尽全身力气,将额头重重地磕在面前那沾着血污的青石板上,发出了“咚”的一声闷响! “罪将花荣,昔日助纣为虐,罪该万死!若是鲁帅不嫌弃的话...花荣愿为鲁帅麾下一小卒,执鞭坠镫,万死不辞!” 他的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决绝。 这一跪,这一拜,代表着“小李广”花荣,这位宋江最器重的嫡系心腹,彻底与过去割裂! 花荣的举动,像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所有降将求生的本能。 “罪将徐宁,愿降!” “罪将张清,愿降!” “我登州一脉,愿为鲁帅效死!”病尉迟孙立带着孙新、顾大嫂等人,齐齐叩首。 “咚!”“咚!”“咚!”…… 一时间,金沙滩上,叩首之声不绝于耳,此起彼伏。那一声声额头与地面的碰撞,汇成了一曲令人心悸的、独属于征服者的乐章。 鲁智深冷眼看着这一切,脸上依旧古井无波。 直到所有人都宣誓效忠,他才缓缓抬起手,止住了这片嘈杂。 他没有接受任何人的效忠,而是将目光转向人群后方,朗声道:“铁面孔目裴宣,何在?”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一个身穿青色儒衫,面容严肃,不苟言笑的中年文士,从人群中走出。他走到台前,对着鲁智深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裴宣在此,听候鲁帅号令。” 正是那个因得罪权贵而被发配,后在饮马川落草,为人最是刚正不阿的裴宣。 “好。”鲁智深点了点头,他欣赏裴宣这股子不畏强权的气度。 “洒家知道,你为人刚正,精通律法,在梁山专管赏功罚罪,从无错漏。”鲁智深的声音传遍全场,“今日,洒家便将此事,依旧交给你!” 他用禅杖,指向跪在地上那黑压压的一片降将。 “洒家给你一炷香的时间!给洒家查清楚,这些人里,哪些是手上沾满无辜百姓鲜血的,哪些是虽有小过却无大恶的,哪些又是身怀绝技、尚可一用的!” “功,当赏!罪,当罚!” “洒家只有一个要求,”鲁智深的声音陡然变得森寒,“莫要冤枉一个好人,但更不能,放过一个坏蛋!” 此言一出,朱武和卢俊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与……一丝敬佩。 杀人立威,是霸道。 用人行政,是王道! 这个花和尚,先用雷霆手段震慑全场,再用一个以“公正”闻名的裴宣来论断功罪,这分明是要将所有人都安排得明明白白,让所有人都心服口服! 他不是莽夫,他是一个天生的枭雄! “裴宣,领命!” 裴宣没有丝毫推辞,他重重一抱拳,转身从亲兵手中取来文房四宝和一本厚厚的名册。那是梁山的人事档案,上面详细记录了每个头领的出身来历和上山前的所作所为。 他走到一旁的石桌前,铺开纸张,开始奋笔疾书。 整个刑场,再次陷入了死寂。 只有毛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远处风吹过旗幡的“呼呼”声。 这“沙沙”声,此刻在每一个降将的耳中,都变成了催命的符咒。他们紧张地看着裴宣笔下的每一个字,仿佛那不是墨迹,而是决定他们生死的判决书。 一炷香的时间,转瞬即逝。 当最后一缕青烟消散,裴宣也停下了笔。 他拿起那张写满了字的宣纸,吹干墨迹,转身走回高台之下,高高举起。 “启禀鲁帅,已全数查明!” “念!”鲁智深只吐出一个字。 “是!” 裴宣清了清嗓子,他那如同铁石相击般的声音,清晰地响彻在每个人耳边。 “旱地忽律朱贵,其人虽为宋江耳目,然只负责打探消息,未有残害客商之实,判,降为普通喽啰,入斥候营戴罪立功!” “摸着天杜迁,云里金刚宋万,梁山元老,守山有功,然庸碌无为,难堪大用,判,降为步军什长,以观后效!” …… 裴宣一个一个地念着名字,每一个判决,都精准无比,有理有据。被判罚的人,无不面如死灰,却又无话可说。 终于,在念了十几个名字之后,裴宣的声音顿了顿,目光扫向了跪在最前方的花荣。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连卢俊义和杨志,都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了过去。 花荣,作为宋江的头号嫡系,他的下场,将是所有梁山核心降将的标杆! 只听裴宣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 “小李广,花荣!” 花荣浑身一僵,猛地抬起头,嘴唇紧抿,等待着自己最终的命运。 “此人乃宋江旧党核心,曾助其为恶,坑害秦明将军!” 听到这句,花荣的心,瞬间沉入了谷底。 然而,裴宣话锋一转。 “然,念其箭术无双,天下罕有,且遍查卷宗,并无其残害平民、欺男霸女之实证。坑害秦明将军之事,亦不过为虎作伥。” 裴宣抬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鲁智深,最后朗声宣判: “现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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