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智深再施攻心计,双雄动念归青州
砰!
沉重的牢门再次关上,地牢内重归黑暗。
只剩下呼延灼和秦明两人,呆呆地坐在草堆上,耳边还回**着鲁智深最后的那句话。
换一种活法?
“啊啊啊啊!”
秦明突然双手抱头,发出了野兽般痛苦的呜咽。他用头颅疯狂地撞击着冰冷潮湿的墙壁,发出“咚咚”的闷响,仿佛只有肉体的剧痛,才能稍稍缓解他内心的煎熬。
原来~原来一切都是骗局!
他那惨死的满门老小,不是死于知府的狠辣,而是死于他所效忠的“宋江哥哥”的阴谋算计!他被宋江当成了一把刀,一把用来赚取名声、逼迫好汉上山的血淋淋的刀!
他恨!
他恨宋江的虚伪!恨吴用的歹毒!更恨自己识人不明,愚蠢透顶!
“够了!”
一直沉默的呼延灼突然厉喝一声。
他站起身,走到秦明身边,一把抓住了他那还在自残的肩膀。
“撞死在这里,就能让你妻儿复生吗?就能让宋江那厮偿命吗?”呼延灼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秦明动作一滞,抬起那张满是泪水和血污的脸,绝望地看着呼延灼。“呼延兄弟……我……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啊!”
呼延灼没有回答,只是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按回到草堆上。
他自己则在地牢中来回踱步,铁链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鲁智深的话,同样在他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征辽国,剿田虎,平王庆,打方腊……
用完了就宰了炖肉的狗。
这些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中盘旋。他出身将门,对朝廷的腐败和官场的黑暗,比秦明看得更透彻。他不是不明白招安之后可能会面临的凶险,只是他抱着一丝幻想,一丝作为武将,能够马革裹尸,战死沙场的幻想。
可鲁智深的话,却将这最后一丝幻想也无情地击碎了。
他们不是去战死沙场,他们是去送死。是去给高俅、蔡京那些人,用鲜血染红他们的官袍!
“吱呀~”
就在此时,牢门上的小窗被打开了。
一个狱卒端着一个托盘,从窗口递了进来。托盘上,是两只热气腾腾的烧鸡,一大盘酱牛肉,还有一壶温好的热酒。
“两位将军,这是我们主公吩咐的,请慢用。”狱卒的态度,竟带着几分恭敬。
秦明和呼延灼都愣住了。
他们是阶下囚,是败军之将,可对方非但没有虐待,反而送来了上好的酒肉。
这与他们在梁山之上,所见到的那些手段,形成了天壤之别。
呼延灼走到窗口,接过托盘,将酒肉放在地上。他撕下一只鸡腿,递给失魂落魄的秦明。
“吃吧。”
秦明摇了摇头,没有胃口。
呼延灼也不勉强,自己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碗,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入喉,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他看着眼前的酒肉,又想起了鲁智深离开时那句话。
“洒家不杀你们。不是因为什么兄弟情义,而是因为你们还有用。”
是啊,有用。
在宋江那里,他们是用来换取招安筹码的“功绩”。
可在这个鲁智深这里,他们又是什么?
呼延灼突然明白了。
鲁智深要的,不是他们的命,而是他们的心。他要让他们看清楚宋江的真面目,看清楚朝廷的虚伪,然后心甘情愿地,为他所用。
这手段,比宋江、吴用那些阴谋诡计,要阳-光磊落得多,却也更加诛心!
“秦明兄弟,”呼延灼缓缓开口,“你想不想,亲手杀了宋江和吴用,为你全家报仇?”
秦明猛地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血色的火焰。
……
青州府,议事大厅。
鲁智深端坐主位,听着朱武的汇报。
“哥哥,城中降兵已初步整编完成,共计两千四百人,暂由张信将军统领。史进将军已将周边几个山头的贼众尽数收编,得兵马近千人……”
“打散了,编入新军,由朱仝、雷横看管操练。”鲁智深安排得井井有条,“告诉他们,想在我这里混饭吃,就得守洒家的规矩。若是再敢有半点为非作歹,洒家的禅杖可不认人!”
“遵命!”
就在此时,一名亲兵从门外快步走入,他单膝跪地,手中呈上一支蜡丸封口的竹管。
“启禀主公!城外来了一名信使,自称是京城故人,有十万火急的密信,必须亲手交予主公!”
京城故人?
鲁智深和朱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疑惑。
【洒家在京城,除了大相国寺那帮和尚,就认识几个泼皮...这又是谁?】
鲁智深接过竹管,捏碎蜡丸,从里面抽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纸条。
他只看了一眼,原本轻松的神情,瞬间变得凝重无比。
朱武见状,心中一紧:“哥哥,可是出了什么变故?”
鲁智多深没有说话,只是将纸条递给了他。
朱武接过,定睛看去,脸色也随之大变。
纸条上的字迹潦草而急促,内容却骇人听闻:
“童贯挂帅,领禁军五万,不日将至。蔡京老贼,另有后手,其心叵测,军中必有杀招。万望小心,切勿轻敌!”
落款,只有一个字:宿。
“宿太尉?”朱武倒吸一口凉气,“他……他怎么会给哥哥您送信?”
鲁智深站起身,在大厅中来回踱步,巨大的身影在烛火下摇曳不定。
【我尼玛,宿太尉这老头,果然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他这是拿洒家当枪使,让我去跟蔡京、童贯那伙人火并,他好坐收渔翁之利啊!】
【不过,这情报来得倒是及时。童贯这废物点心,洒家倒是不怕。可蔡京那老狐狸,就不得不防了。军中必有杀招……会是什么?】
鲁智深停下脚步,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他最核心的欲望就是保命,而现在,一个比宋江危险百倍的庞然大物,正朝着他压过来。这让他感受到了久违的危机感,也激起了他骨子里的凶性。
“军师,”鲁智深的声音变得异常冷静,“你怎么看?”
朱武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在青州与东京之间的地带缓缓划过。
“哥哥,五万禁军,非同小可。我军虽新得了青州,但兵力终究有限,若是硬拼,无异于以卵击石。”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但宿太尉这封信,也给了我们一个机会!”
“哦?”
“一个将计就计,反客为主的机会!”朱武的声音压低了,“哥哥,童贯为人,我有所耳闻,刚愎自用,好大喜功。他一定以为我们刚经历与梁山的大战,元气大伤,定会轻敌冒进。”
“而蔡京的杀招,必然是藏在暗处,准备在我军与童贯大军两败俱伤之时,给予我们致命一击!”
“所以……”朱武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鲁智深,“我们不仅不能退,反而要主动迎上去!”
“在童贯的大军抵达青州之前,找一个合适的地方,先把他打残!打痛!让他知道,我青州军,不是他想捏就能捏的软柿子!”
“然后,再逼出蔡京那条藏在暗处的毒蛇,将他一并斩杀!”
鲁智深听着朱武的分析,一双虎目越来越亮。
“好!说得好!”他猛地一拍桌案,大笑道,“就这么办!洒家倒要看看,是他的五万禁军硬,还是洒家的禅杖硬!”
他环视大厅,声若洪钟。
“传我将令!原定攻打梁山的计划,暂时搁置!”
“全军整备,三日之后,随洒家出城!”
鲁智深将手中的禅杖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咱们去给那位从东京来的童大帅,送一份见面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