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杨制使怒别梁山泊,花和尚亲探地牢囚
梁山泊,水寨码头。
残破的战船横七竖八地靠着岸边,有的甚至半沉在水中,露出焦黑的船舷。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湿漉漉的腐朽味,混杂着烧焦的木头和血腥气。
宋江、吴用带着不足万人的残兵败将,灰头土脸地回到了这个曾经的安身之-所。
昔日人声鼎沸的金沙滩,此刻一片死寂。
只有几只乌鸦在残骸上盘旋,发出刺耳的啼叫。
宋江被亲兵扶下马,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他看着这满目疮痍的景象,心如刀绞。
“哥哥……”
吴用走上前,一张脸比宋江还要苍白,嘴唇颤抖。
他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梁山泊,八百里水泊,他们苦心经营多年的基业,如今竟成了这副模样。
战船尽毁,粮草全无,精锐马军在饮马川折损殆尽,步兵又在大营火海中损失惨重。
更让他们无法接受的是,这一切,都是被那个曾经的“兄弟”花和尚鲁智深亲手摧毁的。
“天要亡我宋江啊!”
宋江仰天长叹,泪水混着灰尘,在他黑黄的脸上划下两道浊痕。
他一头栽倒在地上,再也起不来。
众头领看在眼里,心中悲凉。
昔日呼风唤雨的宋公明,此刻却像个被抽了脊梁骨的废人。
“都打起精神来!”
花荣上前一步,拔出佩刀,插在地上。
“宋江哥哥还在,梁山还在!我们还没输!”
他的话语虽然洪亮,却难掩疲惫。
连他自己都清楚,这只是在自欺欺人。
梁山的士气,早已随着那漫天火光和饮马川的血水,一同消散了。
吴用强撑着精神,开始收拢残兵,清点损失。
然而,每得到一个数字,他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数万大军,如今只剩下不到一万人,而且个个带伤,士气低落。
更要命的是,鲁智深给他们下了最后通牒:三日之后,踏平梁山泊。
“军师,我们……我们该如何应对?”
金枪手徐宁走到吴用身边,话语里充满了绝望。
吴用没有回答。
他看着远方朦胧的青州方向,脑海中一片混乱。
他自诩智谋过人,却从未如此无力。
鲁智深的每一步,都像是算准了他的心思,将他所有的计谋都化为乌有。
就在梁山泊一片愁云惨雾的时候,一个风尘仆仆的身影,骑着一匹瘦马,从山道上缓缓走来。
那人面带青气,胡须拉碴,双眼布满血丝,正是从江南方向赶回的青面兽杨志。
他奉宋江之命,南下追查“钦差头颅”的下落,星夜兼程,一路急赶。
然而,他这一路,却什么也没追到。
他所到之处,压根就没有什么梁山信使,更别提什么钦差头颅。
杨志心中疑惑,却也只能按照原路返回。
他本以为回到梁山,能见到宋江和吴用,问个清楚。
可当他看到眼前这片焦黑的废墟,看到那些垂头丧气的梁山兄弟,他的心猛地一沉。
“这……这是怎么了?”
杨志勒住马,嗓子沙哑。
一个梁山小喽啰认出了杨志,哭丧着脸跑过来。
“杨头领!你可回来了!梁山……梁山完了啊!”
小喽啰将青州城下发生的一切,包括饮马川的惨败,火烧连营,以及宋江的溃败,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杨志。
杨志听完,只觉得脑袋里轰鸣作响。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远处还在冒着青烟的营地,以及瘫坐在地上,状若疯虎的宋江,心中五味杂陈。
他南下追查“钦差头颅”,却扑了个空。
原来,那根本就是鲁智深用来离间宋江和朝廷的诡计!
而他,杨志,竟成了这诡计中的一枚棋子!
“宋江……吴用!”
杨志口中喃喃,复杂的念头翻涌。
他为了杨家将的名声,为了不辱没祖宗,选择了不与鲁智深为伍。
可如今,他所效忠的宋江,却将梁山基业败了个精光。
他看向宋江,那个曾经满口仁义,为兄弟两肋插刀的及时雨,此刻却像个无助的孩童,哭得肝肠寸断。
杨志心中,最后一点对宋江的敬意,也彻底崩塌了。
他想起鲁智深在青州城下,那句充满蔑视的话。
“你杨家枪法,号称天下无敌。可今日一见,也不过尔尔。”
这句话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的心头。
他本想用战功证明自己,证明杨家枪的威名。
可现在,他连证明的机会都没有了。
杨志深吸了一口气,他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旁边的小喽啰,一步一步,朝着瘫坐在地的宋江走去。
他的脚步很沉,每一步都踩在焦黑的土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花荣和徐宁等人看到杨志,先是一愣,随即想要上前打个招呼,却被杨志身上那股冰冷的气息所慑,停住了脚步。
杨志走到宋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没有行礼,也没有称呼。
“人头呢?”
他的嗓音沙哑,却异常平静,平静得让人发慌。
吴用闻言,急忙上前,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杨志兄弟,你回来了。此事……此事说来话长,皆是鲁智深那厮的奸计……”
“我问你,人头呢?”
杨志打断了吴用的话,依旧盯着宋江。
宋江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杨志,嘴唇哆嗦。
“杨志兄弟……我……我对不住你……”
“你对不住的,不是我。”
杨志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一下。
“你对不住的,是在饮马川枉死的五千马军,是在这片火海里化为焦炭的数千步卒,是对你深信不疑的满山兄弟!”
这番话,如同重锤,狠狠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花荣、徐宁等人齐齐变了脸色。
“杨志!你休得胡言!”
吴用厉声呵斥。
“如今大敌当前,我等理应同心协力,共渡难关!你怎能在此动摇军心!”
“同心协力?”
杨志缓缓转头,看向吴用,那张青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毫不掩饰的鄙夷。
“吴学究,你让我南下追查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头,将我当猴耍,这也是同心协力?”
“你明知鲁智深武艺盖世,智谋过人,却怂恿哥哥尽起大军,一头撞进他早已布好的陷阱,这也是同心协力?”
“你……”
吴用被他问得哑口无言,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够了!”
杨志猛地提高音量,声若惊雷。
“我杨志,祖上乃天波府杨令公!世代忠良,保家卫国!我杨志虽时运不济,流落江湖,却也容不得尔等如此戏耍与蒙骗!”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腰牌,那是他上梁山时,宋江亲手所赐,代表着他在梁山的地位。
他看也不看,反手将腰牌狠狠砸在地上!
“啪”的一声脆响,腰牌断为两截。
“从今日起,我杨志,与你梁山泊,恩断义绝!”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
“杨志兄弟!”
花荣急忙上前,想要拉住他。
杨志没有回头,只是留下了一句话。
“花荣兄弟,你好自为之。跟着一个只会哭哭啼啼的寨主,和一个只会背后算计的军师,没有好下场。”
花荣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看着杨志那孤傲决绝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下,渐行渐远,消失在山道的尽头。
忠义堂前,死一般的寂静。
宋江看着地上那断成两截的腰牌,终于抑制不住,喉头一甜,“噗”的一声,喷出一大口鲜血,彻底昏死过去。
……
青州,知府衙门。
鲁智深刚刚听完朱武关于整编降兵、安抚城池的汇报。
【恭喜宿主,英雄人物杨志,对宋江的忠诚度已降至冰点,对宿主的关注度提升至最高。招募任务已完成,英雄人物杨志已归附。】
脑海中响起的系统提示音,让鲁智深心情大好。
【我尼玛,杨志这块硬骨头,总算是啃下来了。宋江那厮,真是洒家的最佳助攻啊!】
他心中暗爽,脸上却不动声色。
“军师,梁山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朱武拱手。
“回哥哥,探子回报,宋江已带残兵败将回到梁山泊。目前,他们正在清点损失,收拢残部,士气低落。吴用那厮,正在紧急修缮水寨,看样子是想负隅顽抗。”
“负隅顽抗?”
鲁智深冷笑一声。
“没有战船,没有粮草,他拿什么负隅顽抗?不过是困兽犹斗罢了。”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粗壮有力的手指,在梁山泊的位置重重一点。
“传我将令,全军休整一日。明日一早,拔营起寨,直取梁山泊!”
“哥哥,可是要兵分两路?一路从陆路攻打,一路从水路?”
朱武眼中精光一闪。
鲁智深点了点头。
“水路那边,让阮氏三兄弟负责。他们对梁山水路最为熟悉,只要修补几艘小船,趁夜潜入,便可从内部攻破。”
“陆路这边,则由洒家亲自率领陷阵营和青州降卒,正面强攻!”
鲁智深的话语充满了自信。
“洒家倒要看看,宋江那厮,还有什么本事!”
他顿了顿,回头看向新降的张信。
“张信!”
“末将在!”
张信立刻出列。
“明日你便担任先锋,随洒家一同攻打梁山。不过,在出发之前,洒家还有一件事要做。”
鲁智深转身,朝着大堂外走去。
“哥哥,您要去哪?”
朱武急忙问道。
“去地牢。”
鲁智深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洒家要去会会那两位从梁山来的‘贵客’。”
青州府的大牢,阴暗而潮湿。
鲁智深提着一盏油灯,独自一人走在狭长的甬道里,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血腥气。
他来到最深处的一间牢房前,示意狱卒打开了沉重的铁锁。
“吱呀~”
牢门被推开。
牢房内,两个披头散发,身上带着伤痕的汉子,被粗大的铁链锁在墙上。
正是被生擒的双鞭呼延灼,和霹雳火秦明。
听到开门声,两人同时抬起头,看到走进来的人是鲁智深,呼延灼只是冷哼一声,闭上了眼睛,而秦明却双目赤红,挣扎着想要站起来,铁链被他弄得“哗啦”作响。
“贼秃!有种便杀了老子!休要在此假惺惺!”
鲁智深没有理会他,只是将油灯放在一旁的石台上,然后自顾自地在两人面前的草堆上坐了下来。
他看着两人,缓缓开口。
“两位将军,别来无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