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瓮中捉鳖请君入,宋江兴兵伐青州
夜色渐深,青州城头的“鲁”字大旗在寒风中卷动,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城内,持续了一夜的喧嚣已然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肃杀的平静。朱武不愧为神机军师,只用了不到两个时辰,便将整座城池的控制权牢牢握在手中。降兵被收缴兵械,安置于校场看管;府库粮仓被陷阵营接管,戒备森严;四门紧闭,另派了新降的黄信带着本部心腹协同巡查,安抚各处坊市。
大堂的酒宴早已散去,鲁智深却毫无睡意。他独自一人站在知府衙门的后花园中,看着那轮被乌云遮蔽的残月,心思却早已飞到了百里之外的梁山泊。
“哥哥,这么晚了还不歇息?”朱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披着一件外衣,缓步走到鲁智深身边。
“睡不着。”鲁智深没有回头,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沉稳,“宋江那厮,不是个能吃亏的主儿。洒家送了他这么一份‘大礼’,他现在怕是已经气得七窍生烟,正琢磨着怎么把场子找回来。”
朱武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哥哥所料不差。宋江此人,最重颜面。如今钦差被杀,他那一心招安的美梦化为泡影,还将罪责背在了梁山头上。他若想向朝廷自证清白,唯一的办法,就是拿下哥哥,将哥哥的人头献给官家,以证忠心。”
“他会来的。”鲁智深嘴角扯出一丝冷笑,“而且会倾巢而出,以雷霆万钧之势,杀来青州。”
朱武的面色凝重起来:“哥哥,我军虽连夜收编了青州降卒,但人心未附,战力有限。陷阵营虽勇,毕竟只有七百之数。梁山泊兵马数万,猛将如云,若是强攻,我等兵力悬殊,青州城怕是……难守。”
“谁说洒家要跟他硬碰硬地守城了?”鲁智深转过身,一双虎目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军师,洒家送了宋江一份大礼,也得送咱们自己一份。你来看。”
他说着,从怀中摸出一卷羊皮地图,在石桌上摊开。那地图绘制得极为详尽,正是青州周边的山川地势。鲁智深用粗壮的手指在地图上一点,那位置恰好在梁山通往青州的必经之路上,一个名为“饮马川”的狭长谷地。
“此地两侧皆是高山,中间惟有一条狭窄通道,长约十里,我军若在此设伏……”朱武只看了一眼,便瞬间明白了鲁智深的意图,眼中精光一闪。
“不错。”鲁智深沉声道,“洒家要让宋江把他的主力,全都葬送在这里!洒家要让他知道,光靠阴谋诡计,是打不赢仗的!”
他抬起头,看向朱武:“此事,需要军师你亲自去布置。洒家给你一千新降的青州兵,再给你调拨三百陷阵营将士。你务必要在饮马川,给宋江准备一个他毕生难忘的惊喜!”
朱武看着地图上那凶险的地形,又看了看鲁智深那充满自信的眼神,心中豪气顿生。他躬身一揖,声音铿锵有力:“哥哥放心,朱武定不辱命!必让宋江大军,有来无回!”
“好!”鲁智深重重一拍他的肩膀,“不止如此。史进兄弟那边,也要动起来了。清风山、桃花山那两伙人,既然已经送上门来,就是我们扩充实力的第一批本钱。告诉史进,人一到,立刻缴了他们的械,头领全部带来见我。愿意归顺的,打散了编入新军;不愿意的,也别客气。”
“还有,”鲁智深的声音变得更加冰冷,“传令下去,全城戒严。洒家要让这青州城,变成一个铁桶!一只苍蝇都不能飞出去!在宋江的大军抵达饮马川之前,他不能得到关于青州城内半点的真实消息!”
“朱武明白!”
……
与此同时,梁山泊,忠义堂。
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宋江脸色铁青地坐在头把交椅上。吴用坐在他的下首,平日里总是智珠在握的脸上,此刻也满是阴霾。堂下,呼延灼、花荣、秦明等一众核心头领,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反了!真是反了!”宋江的声音沙哑,充满了无尽的怒火与失望,“我宋江待他不薄!梁山上下,谁不敬他一声鲁大师?他……他怎敢如此!斩杀钦差,分裂山寨,还……还嫁祸于我!”
他猛地站起身,指着青州的方向,身体因愤怒而微微颤抖:“如今朝廷震怒,不日便有大军前来征讨。我梁山危在旦夕!这都是拜鲁智深那贼秃所赐!”
“哥哥息怒!”吴用连忙起身劝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当务之急,是要想个对策。鲁智深此举,是要将我梁山置于死地。我等若不做出反应,朝廷只会认定我等与他是一丘之貉。届时,招安之路彻底断绝不说,更是死无葬身之地啊!”
“对策?军师有何对策?”宋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问道。
吴用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他走到大堂中央,对着众人朗声道:“为今之计,只有一个办法,那便是——出兵青州,讨伐鲁智深!”
此言一出,堂内众人皆是一惊。
“讨伐鲁智深?”霹雳火秦明第一个站了出来,他上次输给鲁智深,,心中一直不服气,此刻更是急切,“军师,那秃驴武艺高强,手下又有史进、朱仝、雷横等人相助,不可小觑啊!”
“秦明兄弟此言差矣。”吴用摇着羽扇,冷笑道,“鲁智深是强,但他有多少人马?不过是千余残兵败将而已!我梁山泊,带甲数万,猛将百员!他新占青州,立足未稳,人心不附,正是我等出兵的天赐良机!”
他转向宋江,躬身一拜:“哥哥,此战,我等必须打,而且要大张旗鼓地打!要打给天下人看,更要打给朝廷看!只要我等擒杀了鲁智深这叛贼,将陈宗善太尉的首级夺回,再连同鲁智深的人头一并献与官家,便可证明我梁山之忠心!届时,非但无过,反倒有功!招安大业,仍有可为!”
宋江听着吴用的话,眼睛越来越亮。是啊!只要杀了鲁智深,不仅能解了梁山之危,还能将功补过,重新搭上招安这条线!这简直是一箭双雕之计!
“好!”宋江一拍大腿,脸上的颓丧一扫而空,重新恢复了梁山之主的威严,“就依军师之计!传我将令!”
堂下所有头领齐齐抱拳,声势震天:“请哥哥下令!”
“命霹雳火秦明、双鞭呼延灼为正副先锋!率领五千马军,即刻出发,先行开路!”
“小弟领命!”秦明与呼延灼齐声应道。
“命小李广花荣,领两千弓手为左军;命金枪手徐宁,领两千钩镰枪手为右军!护卫两翼!”
“领命!”
“我与吴用军师,亲率中军一万,后续跟进!其余兄弟,留守山寨!”宋江意气风发,拔出腰间佩剑,直指青州,“此战,不破青州,誓不回山!定要活捉鲁智深那反贼,以正我梁山忠义之名!”
“活捉鲁智深!活捉鲁智深!”
忠义堂内,喊声震天。没有人注意到,在人群的末尾,病尉迟孙立与母大虫顾大嫂对视了一眼,两人的眼神中,都藏着一丝外人无法理解的复杂情绪。
次日清晨,梁山泊水寨码头,战船云集,旌旗蔽日。近两万大军在宋江的亲自检阅下,分批渡过水泊,浩浩****地朝着青州方向杀了过去。
队伍最前方的秦明,一马当先,他手中的狼牙棒在晨光下闪着寒光。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尽快赶到青州,敲碎鲁智深的脑壳!他丝毫没有觉察到,自己正带着数万梁山兄弟,一头扎进了一个早已为他们准备好的,名为“饮马川”的巨大陷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