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白时看着窗外的雪，怔怔地出神着。 他想起了白都的危机之后那个叫做归孑尘的人，找到他和他说的那些事。 “或许你有很多疑问，但是还请相信我…” “我归孑尘在这个世界上唯二绝对不会背叛的人就是你和小皓…” “所以，务必接下白泽与我给你的这个任务…” 那张脸…白时注意到了。 他和小皓的眉眼之间长得十分相似。 “你究竟…”当时他差点就问出口了，但是那长相俊朗的、被称为现任监司长的青年只是淡淡笑了笑，将食指放在了嘴边。 “嘘。” 白时叹了口气，扭过头看着病床上那张憨软的睡颜却又忍不住轻轻笑了笑。 他站起身，将小皓身上的被褥往上拉了拉，随后打开了通讯器的投影，开始在网页上搜索什么东西起来。 “沧南城…‘万兽神城’吗…” 沧南城，华夏的“海都”，位于整个黑暗纪元陆地板块收到以太天灾影响之后整个华夏的最东南边，坐落在黄金时代华夏最为著名的南方群岛之中，同时也是四象之中的陵光神君幻兽朱雀的驻地，其中幻兽与异族占了这座城市接近80%的人口，这也是其别称“万兽神城”的由来。 同时，这里也是整个华夏甚至整个地球目前受到以太天灾对环境的影响最小的区域，保留着大量黄金时代甚至更遥远的旧时代的科技和建筑，以及… 它是目前离那片笼罩了大半个地球的死亡黑雾最近的城市。 为什么…一定要去这里进行监察司探员入职的考核吗…这里到底有什么特殊的… 白时眯起了眼睛，若有所思。 不过令他有些在意的是，新闻里并没有出现他的身影… 监察司的能量似乎比他想像的还要大，新闻中关于白都危机的访谈几乎全是监察司的人员出现，以“监察司内部人员解救了白都”这种模棱两可的说辞推掉了媒体的疑问，此外关于057号城市重现天日的报道也缺失很多细节，包括但不限于057号城市之前外围的“血灾”和黑炎。关于他和“白墨仲”战斗的画面更是只有非常模糊的闪光交错和白色巨木的照片。 只能说不愧是现在的地球上，联邦议会之下的权利最高的统治和管理的机构吗… “嘎啦…”白时正在看着投影上的信息思考着，突然听见了一道微弱的开门的声音，然后他看见一边的房门被打开了一道缝，然后门缝外露出一只淡金色的眼睛。 两人僵硬得对视了两秒，那只淡金色的眼睛露出了些许慌乱的神色，然后门被关上了。 “诶，等等…”白时起身去打开了门，然后眼疾手快地抓住了正准备逃跑的周陌阳的衣后领，然后无奈地笑着看着小胖子慌乱的脸，像是拎小鸡一般把他抓进了病房里。 “你…你你还没睡啊…呵…呵呵…”被白时按在床边茶几的椅子上，周陌阳手足无措得尴尬地傻笑着，“要不要…吃点夜宵?我去买?”小胖子试探得问道，一副想要马上逃跑的样子。 白时嘴角抽了抽。 “我就这么可怕吗？为什么要逃跑，而且你…”白时用平静目光的注视着周陌阳，“你…应该不是什么监察司探员吧…虽然我不知道你究竟是怎么弄到监察司的身份牌的…” “我…”周陌阳愣住了，露出了一丝苦笑。 果然…即便失忆了，我也骗不过白大哥啊… “还有…我…不…过去的我是不是认识你?”白时不确定地摸了摸下巴说道。 “嗯…”周陌阳只是回应了一声，但是并没有继续说下去。 白时看着沉默的小胖子，叹了一口气随后点开了通讯器。 他笑了笑，看着周陌阳。 “所以…夜宵的话，你想吃什么?” …… “我修不了这东西，”矮人看着那些错综复杂的管道，淡淡道，“这东西的核心已经被取走了，就算将线路与管道修复得和原本一模一样，也没有任何东西可能支撑得起整个白都的能源消耗，说到底我都无法想象这里原本的‘核心’究竟是什么东西…要知道即便是我们矮人的故乡也不存在这种能量级别的‘核心’，而是建立在能量的地下奔流之上，利用神树树根周围奔涌的‘创世之力’转化‘灵力’用来供能。” “那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孑尘微微皱眉，看着那巨大法阵中心的空荡荡的圆形台面，说到底，他也是第一次知道浮空城白都地下的这座给整个白都供给能量的“莫邪号”巨舰中，居然还有这样的一个地方，就连他这个现任监司长之前也仅仅只是知道白都地下这座巨大飞船的来历以及其供能设备的特殊，却并不知道这座巨大的飞行堡垒还有这样一处核心室。 莫邪号，黄金时代的遗产之一，曾经还有一座在当下的瑶光纪知名度更高的和它同期被制造出来的飞行巨舰，干将号。 据说，干将号是曾经黑暗纪元开始之前的那场救世之战中人类文明最重要的战争机器之一，后来因为耗尽了能源坠落在了月面之上，至今未被回收。 而莫邪号则是采用了和干将号几乎完全一致的设计的“备用舰”，在黑暗纪元057号城市被毁灭之后，由四象利用以太天灾形成的浮岛和这个巨型战舰提供的几乎无尽的能源打造出了一座死寂冰原之上浮空之城，也就是后来的白都。 “也许，如果是设计出这座巨舰的那位‘五律’的‘徵’——赵徵本人来或许还会有办法吧…虽然很惭愧，但是我们矮人作为神树的眷属更擅长的是‘蕴灵’锻器，而不是‘阵法’锻器…那是那位‘界神’大人的领域…说到底当年还是太仓促了，如果‘荒界’能多撑一些时日…或许就能保住更多其中留下的传承…”基尔摇了摇头，“‘蕴灵’专精于赋予材料特性和灵力，使其本身就能够做到各种用途，但是由于需要反复浓缩或者压缩材料，消耗的材料与灵力过于庞大，而且材料在过程中的被灵力破坏结构的耐受力本身也是有极限的，根本做不出像飞船战舰之类超大体量的‘灵器’，但是‘阵法’不同，‘阵法’本身可以看做一种‘科学’，本质上和这个‘尘界’的黄金时代人类研究的‘以太学’十分类似，都是通过一定的手段改变灵力、或者说以太的性质，使其可以和其他性质不同的以太发生反应，进而对材料本身产生各种作用，这个过程中以太的消耗量要远比‘蕴灵’小得多，对材料本身的破坏也几乎可以忽略，但是这种技术没有长时间的专精和研究的话根本没有多少人能掌握，甚至用来制造出这种体量的‘阵器’。” “可是，你也不是普通的矮人不是吗？”孑尘淡淡地说到。 矮人看着他的眼睛，随后叹了一口气。 “行吧，我就试试吧，先说好，这座巨舰的这处核心所用的‘阵法’我从未见过，恐怕是当年那位人类中的技术天才赵徵他，结合了当时黄金时代的以太学和‘荒界’的某种‘阵法’自创的特殊的‘阵法’，所以修完出什么问题的话可别来找我。” 孑尘笑而不语。 “唉…那就试试吧…”基尔无奈地叹道，现在的监察司似乎也只有他有能力来维修这处这座陨落的浮空之城的供能中心了，毕竟监察司之中像他这样专精于工程与器械的技术型成员并不多，而同时专精“蕴灵”与“阵法”的更是少之又少。眼下的白都中，也只有他能肩负起恢复白都的这处供能中心运作的重任。 “嗯…对了，还记得当年你从我们矮人的圣城中取走那个东西的时候发生的事吗？”基尔突然转过头看着正在看着头上那个大洞外的雪、不知在想些什么静静出神的孑尘。 孑尘回过神，随后脸上变得有些阴沉。 “自然是…记得。” “那就好，你应该比我更清楚…选择那条路，会有什么样的代价…”基尔摇了摇头，“你应该知道等到最后知晓一切时候，这一世的‘他’…不，应该说你的亲弟弟会有多伤心吧?” 孑尘看着矮人淡漠的脸庞，突然笑了笑。 “你不也还记得那个已经消失的世界里作为你们矮人的尊上、作为‘界神’、作为你最尊敬的老师的‘他’吗？” 基尔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随后叹了口气。 “我只是…不想让这一世的‘界神’大人也和我一样…”矮人从腰间摸出了一柄黑黝黝的小锤子，锤子上歪歪扭扭刻着篆体的“基洛”两字。 “和我一样在不明不白间就经历丧亲之痛…” …… 看着大口大口撸着串的两人，周皓空一脸苦恼。 “我也要吃！可恶！” 在满房间烧烤的浓烈香味的“熏陶”下，即便是一向内敛乖巧的小皓也忍不住骂出了口，吞咽着口水眼巴巴看着两人，眼睛都快红了。 “嘿嘿，病人不能吃辛辣的食物哦。”小胖子周陌阳一脸坏笑，手里的几串烤肉串还在小皓面前摇了摇，让周皓空白白胖胖的脸都被气红了。 “呵呵…没事，等你出院了和岩大哥小露他们再找个馆子整顿烤全羊补回来就是了，现在的话…还是再忍忍吧…”白时无奈地笑着看着贱贱的小胖周陌阳不断拿着烤串挑逗着被气坏了的周皓空，心里倒是感觉放松了不少。 毕竟最近经历的事情真的太多了，多到白时感觉自己的精神已经有些吃不消了，虽然身体没有那么累，但是精神上的疲倦是难以消除的，这种少有不用多想的轻松的情形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就像是久旱逢甘露。 “知道你肯定会不高兴，所以我多点了份糯米团子，就先吃这个吧…”白时看着小皓被气得脸快红到脖子根了，知道他是真的快气炸了马上就要从床上跳起来揍眼前这个不停在他面前“嘲讽”的小胖了，略微汗颜，随后忙从外卖袋子中拿出了盒什锦色的糯米团子放在小皓面前，“糯米团子比较清淡，少吃一点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一听到有甜品，小皓的双眼便放了光，也不管一边炫串的小胖了，将那盒糯米团子飞速揣进怀里，深怕下一刻就要被别人抢走一样。 “白大哥最好了！就是…哼。”小皓飞快地朝白时笑了笑，然后一脸鄙夷得朝一边贱里贱气的小胖翻了个白眼，然后打开包装盒开始享用其Q弹软糯的糯米团子起来。 见安顿好了小皓，白时静静看向了终于安静下来的性格跳脱的小胖周陌阳。 “所以，可现在以告诉我…你和我…过去的关系了吗？”白时静静看着周陌阳躲闪的双眼。 周陌阳看了看一脸平静的白时，又看了看此时也将视线投过来注视着这凝固的一幕的周皓空，他知道这次应该是躲不过去了。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叹了一口气，将手里没吃完的串串放在茶几上的外卖包装盒上，然后平静地看着两人。 “非要说的话…我和白时大哥…应该算是‘家人’吧…” 他看着两人略微诧异的表情，一脸苦笑。 是啊，他们三人曾经是家人。 直到命运将他们一一拆散，直到数百年后才得以再次因缘际会地重聚。 可是这一次，他只是个成为了陌路人的被遗忘的“无家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