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最平静的时光
陆淮舟在羁押所里,一遍又一遍地咀嚼着肚子里的宝宝这几个字。
他一会儿疯癫地狂笑,一会儿又蜷缩在角落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
精神彻底错乱了。
第二天,顾清让动用了关系,将他从那间逼仄的房间里保释了出来。
他不是出于同情,更不是为了旧日的情分。
他只是要亲手,为这场闹剧画上一个句号。
日内瓦湖畔,天鹅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优雅地游弋。
顾清让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形容枯槁、双眼布满血丝的男人。
他点燃一支烟,吸了一口,才缓缓开口,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
“姜瓷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
“我们下个月结婚。”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将陆淮舟最后的幻想,彻底捅穿。
“不……不可能……”陆淮舟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死死地盯着顾清让,声音嘶哑地质问,“她……她当年失去的那个孩子,你知不知道?你肯定不知道!那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她不会告诉你的!”
他试图用那个被他亲手埋葬的秘密,来证明自己曾经在那个女人心中,拥有过无可替代的位置。
顾清让弹了弹烟灰,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种几乎怜悯的情绪。
他笑了,那笑声很轻,却字字诛心。
“我知道。”
“从她独自一人,在手术室外哭到虚脱,到她为了你那可笑的自尊,守着这个秘密整整五年,我全都知道。”
他看着陆淮舟那张因为震惊而彻底扭曲的脸,缓缓地,说出了那句足以将他打入万劫不复深渊的、最后的审判。
“陆淮舟,你亲手扔掉的,是我捡回来的,绝世珍宝。”
陆淮舟彻底失语了。
他终于痛苦地明白,在他被他肆意践踏的那些岁月里,原来一直有另一个男人,代替他给了姜瓷所有的陪伴、守护与尊重。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体无完退。
一个月后,在瑞士一个可以俯瞰阿尔卑斯雪山的古老教堂里,姜瓷和顾清让举行了一场低调而温馨的婚礼。
没有媒体,没有商界名流,只有最亲近的家人和朋友。
已经恢复了活泼与开朗的陆星晚,穿着一身帅气的小西装,作为花童将一枚漂亮的戒指,郑重地送到了顾清让的手上。
他仰起小脸,对着顾清让,甜甜地叫了一声:“严爸爸。”
那声音清脆悦耳,像教堂的钟声,洗去了过去所有的阴霾。
姜瓷的养父母和恩师顾老都出席了婚礼,他们坐在第一排看着台上那个身穿洁白婚纱、脸上洋溢着幸福笑容的女儿,眼眶都湿润了。
那是他们第一次,看到她笑得如此轻松,如此释然。
与此同时,在世界的另一端。
陆淮舟变卖了身上最后一件值钱的东西,用那点微薄的钱,买了一张去往尼泊尔的单程机票。
在出发前,他将自己账户里仅剩的所有钱,以姜瓷的名义匿名捐赠给了她曾经支持过的那个反家庭冷暴力的公益项目。
这是他最后的忏悔。
在攀登珠峰那条被称为世界之巅的朝圣之路上,他因为严重的体力不支和高原反应,最终倒在了漫天的风雪之中。
在他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他的眼前仿佛又看到了很多年前,在医院长长的走廊尽头。
那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女孩,在午后灿烂的阳光下,转过头对他露出了一个干净又温暖的笑容。
那是他们的第一次相遇。
也是他此生,永恒的失去。
几年后,在瑞士一栋可以看见雪山和湖泊的别墅里,姜瓷正和顾清让带着两个孩子,在温暖的壁炉前玩着拼图。
电视里,正插播着一条国际新闻。
“据悉,几年前在珠峰登山途中失踪的前科技新贵陆淮舟的遗体,近日被一支登山队在昆布冰川中发现。据现场人员透露,他的遗体被冰封时,手中还紧紧攥着一张早已模糊不清的 B 超单。”
姜瓷看着那条新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她低头,吻了吻怀里那个长得酷似顾清让的小女儿的额头,将所有的过往,都留在了那个遥远的、冰冷的冬天。
陆淮舟在被警察带走后,因为巨大的精神刺激,加上他之前滥用云渺那些所谓的丹药,被诊断出了严重的认知障碍和间歇性精神错乱。
他被送进了那家他曾经亲手为云渺准备的精神病院里。
只是这一次,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施舍者,而是沦为了真正的病人。
在他清醒的间隙,他会抱着那本早已被泪水浸透的备孕日记,一遍又一遍地,对着空无一人的墙壁,喃喃自语。
“知意……晚宁……爸爸对不起你们……”
“小瓷……我的星星,全都掉了……”
他记得,在她第一次流产后,他曾冷漠地对她说:“一个没成形的胚胎而已,有什么好哭的?你的眼泪,只会给你招来更多的业障。”
而现在那些他曾经嗤之以鼻的眼泪,成了他永无止境的地狱里,唯一的陪伴。
他终于变成了,他曾经最看不起的,那个可怜又可悲的姜瓷。
在瑞士的这几年,是姜瓷人生中最平静也最幸福的时光。
她不再需要为了谁而证明自己,也不再需要为了谁而委曲求全。
她可以心无旁骛地,投入到自己热爱的医学研究中。
那份被陆淮舟中断的尤金凯尔综合征课题,在顾清让不计成本的资金支持和全球顶级资源的倾斜下,很快便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
顾清让也在瑞士成立了分所,他带领着最顶尖的法律团队,为姜瓷和她的研究中心,在全球范围内,构建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法律防火墙,确保她的每一项研究成果,都能得到最完善的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