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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月子中心

那张五百万的支票,轻飘飘地落在姜瓷的手背上,却重得像一座刚被推倒的墓碑。 陆淮舟的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回**,带着一种施舍般的傲慢。姜瓷没有说话,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纸张,神经末梢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她沉默地弯腰,将那张支票和迁坟协议捡了起来,动作机械,没有任何歇斯底里的爆发。 陆淮舟从后视镜里扫了她一眼,发动车子。引擎的轰鸣声掩盖了车内死一般的寂静。 回到陆家老宅,已是深夜。 陆老夫人还没睡,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捻着一串云渺送的佛珠。见两人回来,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姜瓷手中的文件袋。 “收下了?”老夫人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精光,随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是麻烦终于被解决的轻松,“收下就好。这世上没有钱摆不平的事,那个位置确实冲撞了我们陆家的风水,淮舟做得对。既然拿了钱,以后就别再拿这事儿在家里哭丧着脸,晦气。” 她甚至没有问一句亲家公的骨灰安置在何处,只关心这笔交易是否两清。在这个家里,死者的尊严,活人的情感,都可以在天平上用金钱称量。 姜瓷捏紧了手中的文件袋,指节泛白。她越过这对母子,径直上了楼。 书房的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楼下令人作息的空气。 她没有开灯,在黑暗中独坐了许久,才打开电脑,拨通了顾清让的加密视频通话。 屏幕亮起,顾清让那张严肃的脸出现在画面中。 “小瓷,您现在的处境很危险。” “我知道。”姜瓷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她在黑暗中,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新的证据链我已经整理好了。陆淮舟私自挖掘、毁坏我父亲的墓地及骨灰,这在法律上已经构成了犯罪。还有……” 她顿了顿,从口袋里摸出那张被揉皱的 B 超单照片,那是她之前在车上偷拍的。 “查一下云渺的生育记录。陆淮舟虽然弱精,但不代表绝对不育。既然云渺敢拿着 B 超单招摇过市,那个孩子,大概率已经出生了。” 视频那头的顾清让神色一凛,迅速记录。“明白。一旦私生子坐实,他在离婚官司中的过错方身份将无可辩驳,我们会让他付出惨痛的代价。” 通话持续了近一个小时。姜瓷条理清晰地部署着每一步反击,她不再是那个只会哭求丈夫回头的妻子,而是一个正在磨刀霍霍的猎人。法律,成了她此刻唯一的依靠。 挂断视频,她起身回主卧拿换洗衣物。 推开门的那一刹那,一股陌生的、甜腻的熏香味道扑面而来。 陆淮舟正坐在床边翻看文件,听到动静抬起头。 姜瓷的目光落在床铺上,瞳孔猛地收缩。原本属于她的那半边床,被换上了全新的床品……并非她惯用的素色棉麻,而是一套绣着繁复莲花纹样的真丝被褥,那是云渺最喜欢的风格。 这种不动声色的入侵,比直接的驱逐更让人恶心。它昭示着,在这个私密的领地里,她已经被另一个女人的影子彻底覆盖。 强烈的警惕感让姜瓷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甚至不想踏入那个区域半步。 她快步走到衣帽间,随手抓了两件衣服,转身就要离开。 “站住。” 身后传来陆淮舟沉冷的声音。 姜瓷脚步未停,手刚触碰到门把手,一只大手却越过她的肩膀,“咔哒”一声,将房门反锁。 狭小的玄关空间瞬间变得逼仄。陆淮舟高大的身躯笼罩下来,带着一股强烈的压迫感。 “去哪?”他低头看着她,目光幽深。 “客房。”姜瓷不想与他多费口舌。 “这是你的房间。”陆淮舟没有让开的意思,反而逼近了一步,“既然收了钱,就该扮演好陆太太的角色。分房睡传出去,老太太又要念叨。” 姜瓷抬头,直视着他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在那张不论是身体还是灵魂都挤满了三个人的**?陆淮舟,你不嫌挤,我嫌脏。” 陆淮舟的脸色瞬间阴沉,但他没有发作,只是死死地盯着她,仿佛要透过她冷漠的外壳看穿什么。那一刻,空气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最终,他侧过身,解开了门锁。 姜瓷没有任何停留,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次日清晨。 餐桌上,陆母一边喝着燕窝,一边斜睨着姜瓷:“今晚淮舟在家,你别又往医院跑。夫妻俩就要有个夫妻的样子,多陪陪他。” 姜瓷放下筷子,面无表情地擦了擦嘴:“抱歉,妈。S 市有个紧急的医学研讨会,我必须参加,一小时后的飞机。” “你!”陆母把勺子重重一摔,“你那个破医生有什么好当的!家里缺你那点工资吗?” 她转头看向陆淮舟,指望儿子能训斥这个不听话的媳妇。 陆淮舟却慢条斯理地切着盘子里的煎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让她去。” 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姜瓷拎起行李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陆家。 这场所谓的研讨会,不过是她用来喘息的借口。她在酒店里住了整整两天,整理思绪,直到第三天深夜,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别墅。 推开门,客厅里漆黑一片,只有角落里亮着一盏昏黄的地灯。 姜瓷换了鞋,正准备上楼,余光却瞥见一楼的偏厅里,立着一道黑影。 心脏猛地一跳。 她定睛看去,只见陆淮舟正背对着她,站在她父亲的遗像前。 这太反常了。结婚几年,他对她家人的态度向来是漠不关心,更别提主动祭拜。一股强烈的不安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姜瓷放轻脚步,慢慢走近。 借着微弱的光线,她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父亲那张黑白遗像的相框上,赫然贴着一张鲜黄色的符咒!那朱砂画就的扭曲符文,在遗像温和的笑容上,显得狰狞而诡异。 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姜瓷想都没想,冲过去就要撕那张符。 “别动。”手腕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扣住。陆淮舟转过身,另一只手从身后的桌子上,拿起了一个漆黑的木盒子,重重地放在了遗像前。 “这是你爸的骨灰。”他的声音在深夜里显得格外空洞。 姜瓷的动作僵住了,她死死盯着那个陌生的黑盒子,呼吸急促:“你说什么?我爸的骨灰盒是红木的!这是什么东西!” “原来的那个怨气太重,影响家宅安宁。”陆淮舟松开她的手,理了理袖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扔掉了一袋垃圾,“我请云渺大师做了七天七夜的法事,这是净化后的结果。那个旧盒子,烧了。” “净化……”姜瓷不可置信地重复着这两个字,眼泪瞬间涌了出来,那是极致愤怒后的生理反应,“你凭什么净化他!那是我的父亲!他是人,不是你们嘴里的脏东西!我要原来的骨灰!把原来的还给我!” 她疯了一样去抓那个黑盒子,想要打开看看。 “别白费力气了。”陆淮舟冷冷地看着她崩溃的样子,“原来的骨灰,大师说留不得,已经撒进江里了。这个盒子里装的,是大师赐的福灰,能保你平安。姜瓷,我这都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这几个字,像把尖刀,同时扎进了姜瓷的心窝。 陆淮舟说完,不再看她一眼,转身径直上楼,留给她一个冷酷绝情的背影。 姜瓷跪坐在地上,双手颤抖着捧起那个黑盒子。 她不信。 她颤抖着打开盖子,里面没有骨灰,空空如也。 只有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宣纸,静静地躺在盒底。 她展开那张纸,上面是云渺那标志性的、飘逸却透着邪气的字迹: “怨恨是毒,放下是福。” “啊!”一声凄厉的尖叫在深夜的别墅里炸响。姜瓷将那张纸撕得粉碎,连同那个黑盒子一起狠狠砸向墙壁。 没有了。父亲最后的一点痕迹,也被他们毁了。 彻骨的寒意包裹了全身,姜瓷坐在碎片中,眼泪流干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荒芜。 几天后,陆星晚的学校发来通知,要求举办亲子运动会,父母必须同时到场,缺一不可。 餐桌上,陆母得知此事,立刻看向陆淮舟:“这次你必须去。上次家长会你就没去,星晚都被同学笑话了。” 陆淮舟放下筷子,神色淡然地拒绝:“那天我有事,去不了。” “什么事比儿子还重要?”陆母不悦。 “云渺那边有个新生儿祈福仪式,那是大事,离不开人。”陆淮舟说得理直气壮,仿佛那个并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比亲生儿子更需要他,他转头就出门驱车去了月子中心。 陆母气结,却又不敢真的为了这事跟已经掌权的儿子翻脸。她眼珠一转,将矛头对准了姜瓷。 “你去!”陆母命令道,“你去月子中心,把你老公请回来!为人妻子的,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要你有什么用?” 月子中心。 这四个字像一记耳光抽在姜瓷脸上。婆婆竟然让她去小三坐月子的地方,请自己的丈夫回来陪儿子参加运动会。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姜瓷不想去,但看着陆星晚那双渴望的眼睛,她还是拿起了手机。 她走到阳台,拨通了陆淮舟的电话。 她没打算去那个肮脏的地方,她要直接在电话里戳穿这一切,让他自己跟陆母解释。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有事?”陆淮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 “陆淮舟,妈让你……” “淮舟”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个虚弱却甜腻的女声,清晰得如同就在耳边,“宝宝饿了,你快帮我倒杯水嘛,奶粉在架子上……” 姜瓷的话音戛然而止,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 宝宝。饿了。倒水。 这一连串的词汇,构建出一幅温馨得令人作呕的画面。那个在家里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男人,此刻正殷勤地伺候着另一个女人和他们的私生子。 “我很忙,别无理取闹。” 陆淮舟丢下这句冰冷的话,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 姜瓷握着手机,听着里面传来的“嘟嘟”忙音,感觉整个世界的空气都被抽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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