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诺被护士推着，双眼通红，情绪激动地离开了。临走前，她还频频回头，用一种几乎贪婪的目光，一遍又一遍地描摹着姜瓷的轮廓。 严慎随后走了进来，他关上门，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 “抱歉。”他看着姜瓷，脸上带着一丝歉意，但语气依旧保持着商人惯有的冷静与克制，“我妹妹她……情绪有些激动。” 他没有立刻解释，而是先为姜瓷倒了一杯温水，推到她面前。 “如你所见，”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我们的母亲，当年并没有去世。因为一些……和陆家有关的恩怨，她不得不选择假死脱身，远走海外，之后创立了仁心医院。” “严诺从小就有先天性心脏病，一直在国外接受治疗，最近病情加重，才刚刚回国。” 每一句话，都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姜瓷早已麻木的神经里炸开。 她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眼前的男人。这个在商场上与陆淮舟斗得你死我活的男人，竟然是她血缘上的……哥哥。 何其荒谬。 姜瓷独自坐在医院顶楼的花园休息区，试图消化这巨大的、足以颠覆她过去三十年认知的信息。 严慎很快就找了过来。 “姜瓷。”他第一次，叫了她的名字，而不是“姜医生”。 “我希望，今天的事情，你能暂时保密。”他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请求，“尤其，不能让陆淮舟知道。” “当年……我母亲的意外，陆家，是元凶之一。” 这句话，像一道枷锁，将他们两人强行绑在了一条船上。 姜瓷看着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凭什么相信你？” 严慎没有急于辩解，他只是拿出手机，调出了一段陈旧的视频，递到她面前。 视频里，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抱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笑得灿烂。 那是她的母亲，和五岁的她。 随即，画面一转，是在一场混乱的发布会上，一群记者将她的母亲团团围住，无数的闪光灯和尖锐的提问，像利剑一样刺向那个女人。人群中，一个年轻的、依稀能看出是陆淮舟父亲轮廓的男人，正指着她的母亲，声色俱厉地怒骂着什么。 视频很短，也很模糊，但那份扑面而来的恶意与绝望，却是真实的。 “我不知道当年具体发生了什么。”严慎收起手机，声音低沉，“我只知道，从那以后母亲就死了。” 他离开了，但却让他的助理留了下来。 助理是个刚毕业不久的小姑娘，看着姜瓷的眼神里充满了同情与崇拜。 “姜医生，您别难过。”小姑娘笨拙地安慰着，“其实……其实严诺小姐她，从小就把您当成偶像的！” 她献宝似的，从随身的平板里，调出了一个加密的相册。 “您看，这都是严诺小姐收集的，您从大学开始发表的每一篇论文，您获得的每一个奖项，她都打印下来，整理成了册子。她说，您是她的光。” 姜瓷看着屏幕上那些自己都快要忘记的过往，看着那些熟悉的、带着青涩笔迹的论文，眼眶第一次不受控制地湿润了。 严慎再次回来时，手里拿着一份早已拟好的聘用合同，和一份厚厚的、关于严诺的病历。 “姜瓷，我以仁心医院CEO，以及……严诺哥哥的身份，正式请求你。”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请你接受仁心医院的邀请，并作为主刀医生，亲自为严诺进行心脏移植手术。” 姜瓷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她知道这是严慎在用另一种方式，向她递出橄榄枝，试图将她从陆淮舟那个泥潭里彻底拉出来。 但她摇了摇头。 “手术，我会考虑。”她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但在我的团队没有得到妥善安置之前，我不会离开我现在的医院。” 这是她的原则，也是她的底线。 严慎看着她，他以为陆淮舟裁撤心外科，只是冷酷的商业行为，完全不知道这背后，还掺杂着云渺那个女人的影子。 他只当这是姜瓷作为一名优秀领导者的责任与担当，眼中的欣赏又多了几分。 就在这时，姜瓷的手机响了。 是她的副主任打来的，声音焦急得快要哭出来。 “主任！不好了！一群自称是‘云渺大师信徒’的人冲进我们科室闹事，说我们这里的‘杀气’太重，影响了医院的‘风水’，把我们准备手术的病人都给吓跑了！” 姜瓷的脸色瞬间变得冰冷，向严慎匆匆告辞。 “抱歉，我医院有急事，必须立刻回去处理。”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个让她感到窒息的地方。 严慎看着她匆匆离去的、单薄却倔强的背影，内心第一次，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妹妹，产生了一丝名为心疼的情绪。 他觉得，她比他想象中，更坚强，也更孤独。 姜瓷在赶回医院的路上，一个陌生的号码，锲而不舍地打了进来。 她不耐烦地接起，听筒里，传来了陆淮舟那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 “民政局，明天上午九点。” 他甚至没有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便用一种下达命令的语气，宣布了最终的审判。 “冷静期一个月时间已经到了。” 挂断电话，姜瓷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拥堵的车流，忽然就笑了。 他终于要跟她离婚了。 不是因为不爱了，也不是因为愧疚。 而是因为，他要为他心中的圣女，腾出一个名正言顺的陆太太的位置。 第二天上午，在去民政局之前，姜瓷鬼使神差地，又去了一趟仁心医院。 她去看了严诺。 严诺的病床床头，放着一本厚厚的、几乎有词典那么厚的相册。 见到她来，严诺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一种病态的、却无比灿烂的光芒。 她献宝似的，将那本相册打开，递到姜瓷面前。 里面密密麻麻，贴满了姜瓷从小到大的每一张照片，她参加的每一次竞赛，她获得的每一个奖项的剪报。 “姐姐，妈妈说，她虽然离开你了，但她没有一天，不在思念你。”严诺拉着她的手，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她一直在用这种方式，默默地关注着你，为你骄傲。” 这迟到了二十多年的母爱，像一道暖流，瞬间击中了姜瓷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在她准备离开时，严诺突然拉住了她的手。 她从自己的脖子上，解下一个用红绳穿着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平安扣，不由分说地塞进了姜瓷的手里。 “姐姐，这是妈妈留给我的，她说能保平安。” “你今天要去办重要的事情，一定要戴上它。” 民政局门口。 姜瓷刚从车上下来，就看到了早已等在那里的陆淮舟，和他身边那个一袭白衣、气质空灵的云渺。 还没等她站稳，云渺便一步上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姜医生，在进入这个象征着新生的地方之前，我必须为你，做一次最后的净化。” 云渺的脸上，依旧挂着她那副悲天悯人的、神棍似的微笑。 随即，在众目睽睽之下，她猛地出手，一把抓向姜瓷的脖颈，竟是想当众扯掉她刚刚戴上的那枚平安扣！ “不许碰它！” 姜瓷下意识地抬手格挡。 在拉扯中，她衬衫最上面的一颗纽扣，被云渺尖利的指甲狠狠划开。 “嘶啦”一声，白色的布料裂开，露出了里面黑色的蕾丝内衣，和一小片白皙如雪的肌肤。 更重要的是，为了保护那枚平安扣，姜瓷的手肘，在混乱中，狠狠地撞向了云渺的小腹！ “啊！”云渺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尖叫，整个人像一片脆弱的纸片般，抱着肚子，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鲜红的血顺着她雪白的裙摆，迅速地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