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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赶都赶不走

姜瓷接完电话后,与宋清徽约好了合作,心里久久无法平静。 她手上的伤口被缝了七针,麻药过后,是尖锐而持续的疼痛。 她单手握着方向盘,连最简单的转动都变得无比艰难。 陈院长不放心,坚持要送她回家。 “不用了,陈院。”姜瓷婉拒了他的好意,声音里带着一丝疏离的客气,“您能帮我叫个代驾吗?我自己可以。” 她不想欠任何人的人情,尤其是在她最狼狈不堪的时候。 代驾将她送回了那座冰冷空旷的别墅。 刚一进门,儿子的视频电话就打了进来。 屏幕里,陆星晚穿着一身崭新的小道袍,正兴奋地在**打坐,看到她,连一声妈妈都忘了叫。 “你看我手受伤了。”姜瓷举起自己包着厚厚纱布的右手,试图引起儿子的一丝关注。 然而,陆星晚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 下一秒,他又兴高采烈地将镜头对准自己盘坐的双腿,像炫耀一件最珍贵的玩具。 “你看!这是云渺阿姨新教我的‘莲花坐’!她说我的灵根清净,进步神速,很快就能‘辟谷’了!” 那份发自内心的、对另一个女人的崇拜与亲近,像一把小刀,在姜瓷的心上,反复地、细细地凌迟。 “你好好休息。”姜瓷的声音已经听不出任何情绪。 “等等!”陆星晚却突然叫住了她,将镜头猛地转向了身后。 陆淮舟的身影,出现在了视频里。 “爸爸!妈妈打断我修行了!”陆星晚立刻换上了一副委屈的表情,大声地告状。 陆淮舟从镜头那头冷冷地看了过来,那眼神,像在看一个不该出现的、肮脏的病毒。 “星晚在净化能量。”他的声音,比西伯利亚的寒风还要冷,“你身上的负能量太重,离他远点。” 说完,不等姜瓷有任何反应,陆淮舟便直接切断了视频。 姜瓷看着瞬间漆黑的屏幕,和自己那只还在隐隐作痛、不断渗血的手,忽然就笑了。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再次响起。 是医院打来的。 “姜医生!不好了!您之前一直负责的那个先心病患儿小光,突然病危!现在正在抢救室!” 小光。 那个只有六岁,患有复杂性法洛四联症,被所有医院都判了死刑,却被她硬生生从鬼门关拉了回来的孩子。 姜瓷来不及思考,抓起车钥匙就冲出了家门。 当她赶到医院时,抢救室外,小光的父母正跪在地上,对着走廊尽头的窗户,烧香磕头,嘴里念念有词。 “怎么回事!”姜瓷厉声问道。 护士长一脸无奈地跑过来,压低了声音解释:“姜医生,您上次给孩子开的药,他们擅自给停了。听信了一个什么‘大师’的偏方,说只要每天给孩子喝符水,就能‘根治’。” 愚昧。 何其相似的愚昧。 姜瓷的心中,涌上一股巨大的无力感。 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消毒,换衣,冲进了抢救室。 经过整整一夜的奋战,几十次的心脏按压,三次电击除颤,在所有人都快要放弃的边缘,姜瓷凭借着自己那偏执的意志和神乎其技的专业能力,硬是再次将小光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当天光微亮,她拖着几乎要散架的身体走出手术室时,整个人已经虚脱到了极点。 她甚至没有力气开车,直接在医院的休息室里,和衣而眠。 第二天早上,当她拖着灌了铅一样的双腿,回到那座名为家的牢笼时,推开门的瞬间,她听见了云渺那空灵又令人作呕的诵经声。 客厅里,云渺正闭目盘坐,双手结印。 而她的丈夫陆淮舟,正一脸虔诚地侍立在旁。 在他们面前的地毯上,她的儿子陆星晚,正躺在那里,浑身剧烈地抽搐着,小脸憋得青紫,喉咙里发出可怕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哮鸣音。 哮喘急性发作,重度窒息! “你们在干什么!” 姜瓷的血,瞬间冲上了头顶。她发疯似的冲上前,从随身的急救包里拿出备用的肾上腺素和急救喷雾,准备立刻给儿子进行抢救。 然而,她的手刚一伸出,就被陆淮舟一把狠狠地推开。 “不许用这些化学毒药!” 陆淮舟双眼赤红,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死死地拦在她的面前。 他指着地上那个正在生死线上挣扎的亲生儿子,用一种几乎癫狂的、狂热的语气,对着她嘶吼。 “你看不见吗!大师正在为他驱除业障!这是他净化过程中,最关键的时刻!” “只要扛过去!只要扛过去他就彻底好了!” 姜瓷看着地上那个因为缺氧,身体已经开始出现僵直的儿子,再看看眼前这个彻底疯魔的男人,她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她崩溃了。 “陆淮舟!你给我滚开!” 她疯了一样要去抢孩子,却被陆淮舟用尽全身力气,从身后死死地抱住,禁锢在怀里。 那双曾经无数次温柔拥抱过她的手臂,此刻却成了世界上最残忍的枷锁。 “放开我!你放开我!他会死的!他真的会死的!” 姜瓷在他的怀里拼命挣扎,哭喊,哀求。她的指甲深深地陷进他的手臂,抓出了一道道血痕,可他却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只是将她禁锢得更紧。 “不……星晚……我的星晚……” 在极致的绝望中,姜瓷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幕幕画面。 是儿子刚学会走路时,迈着小短腿,摇摇晃晃地跟在她身后,像一条甩不掉的小尾巴。 是她下班回家,儿子总会第一个冲上来,抱着她的腿,奶声奶气地喊“妈妈抱”。 是她坐在书桌前写论文,儿子就安安静静地趴在她脚边,玩着他的小汽车,偶尔抬起头,对她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那时候的陆星晚,健康,活泼,像一颗永远围着她转的小太阳,是她怎么赶,都赶不走的小黏人精。 可现在…… 现在,他就在她眼前,就在离她不到三米的距离,因为缺氧而痛苦地抽搐着,生命体征一点一点地流逝。 而他的亲生父亲,她的丈夫,正用一种几乎残忍的姿态,将她死死地禁锢在怀里,强迫她眼睁睁地看着儿子,在自己面前慢慢晕倒。 这是对一个母亲,一个医生,最恶毒的虐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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