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渺看到姜瓷，并没有丝毫慌乱。她只是姿态温婉地对陈院长微微颔首，主动告辞，随即与一脸得意的姜家父母一同转身离开，仿佛刚才那场短暂的交谈，真的只是愉快的寒暄。 那份从容不迫的掌控感，让姜瓷心中一沉。她知道，这个女人的段位，远比她那对利欲熏心的养父母要高得多。 “别理他们，一群跳梁小丑。”陈院长走到她身边，语气里充满了不屑，“我们继续。” 就在这时，医院的一位大股东行色匆匆地找了过来，热情地邀请陈院长去参加一个临时组建的高端饭局。 “陈院，您可一定要来啊！”那位股东满脸堆笑，“陆总也在，他最近对我们医院正在推进的‘智慧医疗’项目很感兴趣，今晚是个难得的机会！” 这是一个获取陆淮舟精神状态不稳、言行举止异常，从而证明他不适合继续抚养孩子的、最直接有力的证据的重要机会。 但同时，也意味着，她必须再次直面那个让她感到生理性厌恶的男人，直面那个鸠占鹊巢的女人，以及那对早已与她离心的父母。 那将是一场堪比凌迟的公开处刑。 陈院长将饭局的信息和其中的利害关系，原原本本地告知了姜瓷。他没有催促，也没有劝说，只是将最终的决定权，完全交到了她的手上。 “小瓷，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这份尊重与体贴，是她在深渊中感受到的、为数不多的暖意。 姜瓷只沉默了三秒钟，便抬起了头，那双清冷的眼眸里，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陈院，我愿意去，就是不知道会不会麻烦您？” 为了夺回儿子，她不会因任何羞辱而退缩。 陈院长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带着惜才的意味。 “小瓷，你只管你去就好，有你老师在，有我们这些老家伙在，量那些跳梁小丑不敢把你怎么样。” “这是你的主场，你只需要做自己就好。” 饭店的顶级包厢里，觥筹交错，人声鼎沸。 陆淮舟和云渺被众人如众星捧月般簇拥在主桌最核心的位置，而姜瓷和陈院长，则被安排在了长桌的最末端，形成了刺眼而尴尬的对比。 姜母看到姜瓷真的来了，快步走过来，压低了声音，恼怒地训斥：“孽女，你来这里干什么？还嫌不够丢人现眼吗！” 姜瓷却像没有听到一样，直接从她身边绕了过去，眼神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停留。 点菜时，穿着旗袍的服务员恭敬地站在陆淮舟身边，柔声询问他的忌口。 陆淮舟却连菜单都没看，他只是转过头，用一种几乎宠溺的、温柔的目光看着身旁的云渺，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全桌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渺渺，你决定就好，你选的必定是最好的。” 这句话，像一根无形的毒刺，精准地扎进了姜瓷的心里。 桌上的众人立刻心领神会，纷纷开始吹捧。 “陆总和云渺大师真是心意相通啊，陆总的果敢决断配上圣女的智慧，简直是天作之合，让人觉得你们都是从仙界下凡的体验生活的！” “这才是真正的神仙眷侣，羡煞旁人，希望你们能一直这样幸福下去，让我们沾沾福气吧！” 这些声音，是对作为合法妻子的姜瓷，最直接的羞辱，将她彻底地置于一个局外人的尴尬境地。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面对这堪称羞辱的“秀恩爱”场面，姜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只是平静地从手包里拿出手机，不动声色地按下了录音键。 随即，她便像个没事人一样，侧过头，与身边的另一位被邀请来的医生，低声讨论起了一个关于罕见心脏病的病例。 她的冷静与克制，让那些等着看她失态崩溃的人，都大失所望。 云渺在桌下，轻轻碰了碰身旁姜母的手，用眼神示意她不必担心。 在她看来，有陆淮舟在，姜瓷就不敢乱来。这种只会埋头工作的“业障”女人，福报很快就会被耗尽，根本不足为惧。 姜瓷没有理会那些吃瓜群众的阿谀奉承与羞辱，想必这些人内心也是虚无的。 她主动举杯，向邻座的一位头发花白、气质儒雅的老者致意。 “李教授，久仰大名。我拜读过您关于‘群体性迷信行为的心理诱因及社会干预’的论文，深受启发。” 那位李教授，正是国内最著名的社会心理学专家。 他显然没想到，在这种场合，会有人跟他探讨如此严肃的学术问题。他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女医生，两人很快就从弗洛伊德的集体无意识，聊到了勒庞的乌合之众，相谈甚欢。 同桌的人注意到这边的热聊，有人立刻想起来，笑着说：“李教授，刚才云渺大师也跟您聊了几句吧？” 李教授推了推眼镜，淡淡地回了一句：“嗯，聊了几句，不过云渺大师的理论体系比较……超前，我才疏学浅，跟不上。” 这句看似客气的话，却让在场的人精们都听出了其中深意。 对比之下，高下立判。 众人的话题很快又转向了云渺，开始吹捧她能“净化心灵”，是“这个浮躁时代最需要的精神导师”。而对姜瓷那足以在国际上都排得上号的专业能力，则完全视而不见。 就在这时，云渺亲手为陆淮舟盛了一碗她自己带来的、号称用“天山雪莲”和“晨间露水”熬制的养生汤。 陆淮舟喝下后，赞不绝口，两人之间那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亲密与自然，再次坐实了他们“灵魂伴侣”的姿态。 饭局过半，那位做东的大股东终于图穷匕见，他举起酒杯，对陆淮舟和陈院长同时开口。 “陆总，陈院，我听说，贵公司正在研发一款革命性的个人健康实时监测设备，而陈院您这边，又正好在主导国家级的‘智慧医疗’试点项目。这两者简直是天作之合，二位……有没有考虑过，进行一次深度合作呢？” 这个提议，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它将在场所有核心人物……手握资本的陆淮舟，掌握着顶级医疗资源的陈院长，以及他们背后，代表着“科学”的姜瓷和代表着“玄学”的云渺，都卷入到了一个新的、更加巨大的商业合作可能性之中。 姜瓷淡淡的看着，这些从家事升级到资本的博弈，吃瓜群众们也感受到了商机，纷纷目光热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