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这个代号，像一道来自九天的惊雷，在陆淮舟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那双永远覆盖着冰霜的眼眸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种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死死地盯着姜瓷，仿佛想从她那张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脸上，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怎么可能？ 那个被誉为“算法之神”，凭借一己之力，用“遮天”代码颠覆了整个世界人工智能格局的、传说中的神秘程序员“S”，怎么可能会是眼前这个被他囚禁、被他羞辱、被他踩在脚底的女人？ 这一定是她在故弄玄虚！是她在虚张声势！ 然而，还没等他从这震惊中回过神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螺旋桨轰鸣声，便撕裂了道场上空虚假的宁静。 所有人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一架通体漆黑、没有任何标识的军用级别直升机，正以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姿态，悬停在了道场的上空。 巨大的气流卷起地上的尘土和符纸，吹得众人几乎睁不开眼。 云渺那一身飘逸的白袍，在狂风中被吹得猎猎作响，狼狈不堪。 紧接着，四道矫健的身影，从直升机上索降而下。 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作战服，脸上戴着战术目镜，装备精良，行动间带着一股铁血肃杀之气。 为首的男人身材高大，他快步走到姜瓷面前，摘下目镜，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他对着姜瓷，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沉稳有力。 “‘海东青’医疗突击队队长，秦峰，奉‘方舟’指令，前来接应‘夜莺’同志。” “夜莺”同志。 这四个字，像四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打在了陆淮舟的脸上，也将他心中最后一点侥幸，彻底击得粉碎。 他终于痛苦地意识到，这不是幻觉，也不是姜瓷的骗局。 这一切，都是真的。 那个他曾经不屑一顾，认为只是个“懂点代码的普通医生”的妻子，竟然拥有着一个他完全无法触及、甚至无法想象的、凌驾于世俗权力之上的神秘身份。 秦峰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他身后的队员已经迅速上前，以一种保护的姿态，将早已虚弱不堪的姜瓷护在了中央，与陆淮舟和他的人形成了泾渭分明的对峙。 “老师。”姜瓷在队员的搀扶下，走到早已被眼前这一幕震惊得说不出话来的顾老面前，将一张加密的储存卡交到了他手上。 “这里面，是我养父最新的手术方案，还有……关于‘天鹰计划’后续的所有技术路径推演。”她的声音因为高烧和虚弱而有些沙哑，但思路却异常清晰，“接下来的事情，就拜托您了。” 顾老看着自己这个学生，眼中除了心疼，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骄傲与震撼。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接过了那张承载着希望与未来的储存卡。 就在医疗队准备护送姜瓷离开时，陆淮舟终于从那毁灭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站住！” 他红着眼睛，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嘶吼着想冲上前。 然而，他刚一动，秦峰便猛地转身，一只冰冷的、黑洞洞的枪口，已经毫不留情地对准了他的眉心。 “陆先生。”秦峰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充满了军人特有的、绝对的威慑力，“姜瓷同志现在执行的是国家最高级别的保密任务，受《国家安全法》特级保护。任何试图阻拦、伤害她的行为，都将被视为对国家安全的直接威胁。”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刺入陆淮舟的耳中。 “我们将有权，在不经任何请示的情况下，将威胁源，就地格杀。” “格杀”两个字，让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陆淮舟的那些保镖和律师，在看到那支明显是特种部队才会配备的制式手枪时，早已吓得不敢动弹。 而云渺，看着眼前这个被国家暴力机器公开保护的姜瓷，看着那个曾经对她言听计从、视她为神明的男人，此刻却像一条丧家之犬般，被枪指着头，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她那张永远挂着悲悯微笑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像藤蔓一样，从她心底疯狂地滋生出来。 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引以为傲的那些精神控制的手段，在绝对的国家力量面前，是多么的不堪一击，多么的可笑。 姜瓷在秦峰的护送下，登上了直升机。 在舱门关闭前的最后一刻，她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地面上那个失魂落魄的男人。 他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没有恨，没有怨，甚至没有一丝留恋。 只剩下一种比陌生人还要遥远的、彻底的疏离。 她的神，没有死。 死掉的，是她曾经对他，那份不顾一切的爱。 直升机拔地而起，消失在夜空中。 道场里，只留下一片狼藉，和一群被彻底颠覆了认知、呆若木鸡的人。 陆淮舟依旧保持着那个被枪指着头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一尊被瞬间风化的石像。 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无数个被他刻意忽略的、关于姜瓷的“异常”细节。 她那台从不离身的、加密等级比他公司服务器还高的笔记本电脑。 她书房里那些他根本看不懂的、关于量子物理和拓扑学的书籍。 她偶尔在接一个神秘电话后，就会以“参加学术会议”为由，消失好几天…… 原来，他自以为是的掌控，他引以为傲的、对她精神世界的践踏，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像一个自大的傻瓜，亲手将自己王国里最珍贵的、足以颠覆世界的瑰宝，当成了路边的石头，肆意地践踏，无情地丢弃。 直到这一刻，他才痛苦地明白。 不是她配不上他。 而是他，从来都没有资格，与她站在同一个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