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瓷握着刀的手，在微微颤抖。 仇恨像一头出笼的野兽，在她胸中疯狂咆哮，几乎要吞噬掉她最后一丝理智。 但那双握了十几年手术刀的手，却本能地保持着一种超越情绪的、可怕的稳定。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带着哭腔的、微弱的呼喊，从不远处传来。 “妈妈……” 是陆星晚。 他看着母亲举刀对着父亲，那副同归于尽的疯狂模样，吓得浑身发抖，本能地喊出了这个久违的称呼。 这声“妈妈”，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让姜瓷眼中那滔天的杀意，瞬间恢复了一丝清明。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巨响，道场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她的导师顾老，带着几名雇佣兵，如神兵天降般，冲了进来。 “小瓷！”顾老看到眼前这堪称惊悚的对峙场面，吓得心脏都快停了。 原来，在姜瓷被绑架后，顾老凭借着那句“救我”的求救信号，立刻找了私家侦探。 私家侦探通过紧急技术手段，锁定了她手机最后消失的信号位置，这才一路追踪到了这里。 然而，陆淮舟面对荷枪实弹的雇佣兵，脸上却没有丝毫惧色。 他只是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微乱的衣领，身后的顶级律师团队已经上前，开始与顾老从容不迫地周旋。 “顾先生，我想这其中有些误会。”为首的律师彬彬有礼，语气却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强势，“这只是我们陆先生家庭内部的一场‘灵修’活动，属于家事，恐怕不归各位管辖。” 顾老没有理会那些巧舌如簧 的律师，他快步走到姜瓷身边，看到她苍白的脸色和浑身的伤痕，心疼得无以复加。 “小瓷，你父亲那边……我刚刚接到消息，我的私人诊所因为‘消防安全不达标’，被卫生部门连夜查封了。手术……恐怕是做不成了。” 这个消息，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姜瓷紧绷的神经。 她手中的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陆淮舟看着她瞬间失去所有希望的绝望模样，脸上终于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他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像一个仁慈的君主，给出了他最后的恩赐。 “姜瓷，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 他冷笑着，提出了那个足以摧毁她一生信仰的条件。 “只要你，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你所信奉的现代医学，不过是治标不治本的‘伪科学’。” “只要你，亲手销毁你的医师执照，与你那份沾满血腥的职业，彻底割裂。” “我就立刻安排世界上最好的私人飞机，最好的医疗团队，送你父亲去瑞士治疗。所有费用，我来承担。” 这个条件，恶毒到了极点。 他要的不是她的屈服，他要的是她信仰的崩塌，是她人格的毁灭。 在场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被逼入绝境的姜瓷。 他们都以为，为了养父的命，她会妥协，会选择那条看起来唯一可行的生路。 陆淮舟的脸上，也带着胜券在握的微笑，等着欣赏她最后的崩溃与屈服。 远处的云渺，更是双手合十，脸上挂着悲悯的微笑，仿佛在等待一个迷途的羔羊，终于回归神的怀抱。 然而，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姜瓷缓缓地，从地上捡起了那把水果刀。 她没有再对准陆淮舟，也没有对准自己。 她只是慢慢地，一步一步，走到了陆淮舟的面前。 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要再次行凶时，姜瓷却在距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 她没有去看那本该被她销毁的医师执照。 而是从自己随身携带的、那个早已被冰水浸透的急救包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一个外观陈旧、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磨损的黑色卫星电话。 这个出乎意料的举动，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在陆淮舟错愕不解的目光中，姜瓷当着所有人的面，按下了开机键。 在一阵轻微的电流声后，她拨通了一个没有存在于任何通讯录里的号码。 电话接通了。 她举起电话，声音不大，却用一种冷静到极点、不容置疑的语气，清晰地说道： “‘夜莺’请求启动最高医疗豁免权。” “坐标，东经116度23分，北纬39度54分。” “目标人物，姜立成，生命垂危，请求‘方舟’医疗舰，即刻派遣‘海东青’特种医疗队支援。” 说完，她抬起头，那双早已被绝望浸透的眼眸里，第一次，重新燃起了灼人的、锐利如刀的光芒。 她看着陆淮舟那张因为震惊而微微扭曲的脸，缓缓地，补充了最后一句，像是在宣判他的死刑。 “授权人代号，‘S’。”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淮舟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