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一切自有天意
姜瓷已经在医院住了两天。
说是住院,其实只是把办公室的休息室当成了临时的家。
她不眠不休,将养父所有的病历资料、影像报告、检查数据全部调了出来,一遍又一遍地分析、推演。
她的大脑像一台超高精度的计算机,疯狂运转着,试图在陆淮舟用权势布下的天罗地网中,找到那唯一一条可行的拯救养父生命的手术路径。
两天的时间,她动用了过去十年积累下的所有人脉。
绕开了陆淮舟在国内医疗系统布下的重重封锁,从外地,秘密请来了一支技术过硬的医疗团队。
手术时间,就定在后天。
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中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手术前夜,姜瓷终于有了一丝喘息的时间。
她站在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城市的万家灯火,内心默默祈祷着一切顺利。
这台手术,不仅仅是为了救回养父的命。
更是她对自己被践踏的专业与尊严,一场必须打赢的捍卫之战。
她走出办公室,准备去病房最后一次查看父亲的术前状态。
然而,刚走到空无一人的地下停车场,一束刺眼的车灯便猛地亮起,一辆黑色的库里南以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姿态,死死地拦住了她的去路。
车门打开,陆淮舟从驾驶座上走了下来。
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神情冷漠,一步步向她走来,像一个从地狱里走出的审判官。
姜瓷面无表情,甚至懒得开口说一个字,转身就想从车旁绕过去。
就在她与他擦肩而过的瞬间,陆淮舟猛地出手,一把抓住她的头发,动作粗暴,毫不留情,将她整个人狠狠地掼在了冰冷坚硬的车前盖上。
“砰”的一声闷响,姜瓷的后脑重重地撞在引擎盖上,疼得她眼前一黑,差点晕厥过去。
“姜瓷,你是不是觉得,我真的拿你没办法了?”陆淮舟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就在这时,闻讯赶来的医院院长,看到这堪称惊悚的一幕,吓得脸都白了。
他连忙小跑着上前,脸上挤出无比尴尬又谄媚的笑容。
“陆总,陆总您消消气,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别动手啊……”
院长那副早已屈服于权势的懦弱模样,像一把最锋利的刀,残忍地戳破了姜瓷在这个她奋斗了十年的地方,最后一丝虚假的体面。
陆淮舟对院长的劝说置若罔闻,他俯下身,松开她的头发,转而用一只手,死死地扼住了她纤细的脖颈,力道不断收紧。
窒息感传来,姜瓷的脸因为缺氧而涨得通红,她痛苦地挣扎着,双手徒劳地抓挠着他的手腕。
陆淮舟欣赏着她此刻的脆弱与无助,脸上非但没有一丝怜悯,反而浮现出一抹几乎残忍的快意。
他缓缓开口,下达了最终的审判。
“云渺大师刚刚卜了一卦,你父亲明日的手术,乃大凶之兆。”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来自地狱的宣判。
“唯一的化解之法,是你,现在立刻跟我去城郊的净化道场,三跪九叩,为你父亲祈福,为你自己赎罪。”
“你做梦!”
姜瓷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眼神里充满了不屈的恨意。
陆淮舟却发出一声冷笑,他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
“你去,或者不去,都可以。”
“但如果你不去,我保证,你从外地请来的那支医疗团队,会在今天夜里,因为‘集体食物中毒’,被连夜送进急诊室。”
“到时候,我看谁还敢为你父亲手术。”
卑鄙,无耻,毫无底线。
姜瓷眼中的光,一点点地黯了下去。
她被两个身材高大的保镖一左一右地架着,像拖着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塞进了陆淮舟的车里。
就在车门即将关上的瞬间,她的导师顾老的电话打了进来。
姜瓷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挣脱了保镖的钳制,按下了接听键。
“小瓷!你怎么还没到术前会议室?所有人都……”
“老师,救我!”
她只来得及喊出这三个字,手机便被一只大手猛地抢了过去。
陆淮舟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导师”两个字,眼神瞬间变得阴鸷无比。
他甚至没有挂断电话,而是直接摇下车窗,将那部手机,用力地扔了出去。
手机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重重地摔在坚硬的水泥地上,屏幕瞬间碎裂,彻底变成了一堆没用的零件。
车内的管家目睹了这一切,内心第一次产生了一个可怕的猜测:先生这是……要逼死太太吗?
可随即,他又想起了陆淮舟对云渺那种几乎疯魔的迷信,又觉得,先生或许只是想用这种激烈的方式,来“拯救”太太那早已被“俗世浊气”污染的灵魂。
车一路疾驰,来到了那个所谓的“道场”。
姜瓷被拖下车,一抬头,就看见云渺正像一尊神佛般,端坐在高台之上。
而她的儿子,六岁的陆星晚,正穿着一身小小的道童服,像个最虔诚的小童子一样,侍立在云渺的身旁。
道场的正中央,摆放着一个巨大的木桶,里面装满了冒着寒气的冰块,和浸泡着黄色符纸的、散发着诡异气味的符水。
云渺终于睁开了眼,她的声音空灵,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姜瓷,你身上沾染的血腥浊气太重,已经严重影响了你父亲的命数。”
“你必须在这‘三光神水’中浸泡一夜,用至阴至寒之力,洗去你身上的罪孽,方能为你父亲求得一线生机。”
姜瓷没有理会她,她只是看着自己的儿子,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依赖与亲近,只剩下一片被洗脑后的空洞。
她多希望,儿子能像过去一样,跑过来抱住她,哭着对那个女人说“不许你们欺负我妈妈”。
然而,陆星晚只是在云渺的示意下,缓步走到她面前,手里捧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单薄的白色麻布衣服。
他仰起小脸,看着自己的母亲,用云渺教他的话语,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妈妈,脱掉你身上那件沾满血腥和病毒的衣服,接受圣女的净化吧。”
这句话,像利刃,亲手掐灭了姜瓷心中最后一丝对亲情的期望。
她被保镖粗暴地逼着,在众人幸灾乐祸的注视下,脱下了厚实的外套,换上那身象征着羞辱的麻衣,一步一步,走进了那个足以将人冻僵的刺骨冰桶。
陆淮舟就站在不远处,全程冷眼旁观,脸上没有一丝动容。
夜越来越深,就在姜瓷感觉自己的意识都快要被寒冷吞噬时,管家匆匆从外面跑了进来。
他跑到陆淮舟身边,神色慌张地低声汇报:“先生,医院刚刚打来电话,说……说你岳父他……他突然病情危急,需要家属立刻过去签字,进行紧急抢救!”
陆淮舟听完,却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让他退下。
他看着在冰桶里瑟瑟发抖的姜瓷,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不必理会。”
“生命自有轮回,一切自有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