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瓷！”一道惊呼声打破了这死寂的对峙。 与姜瓷同来的年轻同事林霏，再也顾不上什么场合礼仪，一个箭步冲上来，将摇摇欲坠的她死死扶住，挡在了她的身前。 “陆淮舟！你简直不是人！”林霏气得双眼通红，指着他怒骂。 陆淮舟却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她，他只是冷冷地扫了一眼被护在身后的姜瓷，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已经决定要毫无价值的物品。 随即，他转身，在一众幸灾乐祸的目光中，径直走向云渺，将那个故作悲悯的女人，温柔地揽进了怀里。 林霏将脸颊红肿、浑身冰冷的姜瓷扶进了空无一人的休息室。 她从吧台倒来一杯温水，又拿来冰袋，小心翼翼地帮姜瓷敷着脸，眼泪却先掉了下来。 “他怎么能……他怎么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你！这跟杀了你有什么区别！”林霏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充满了对好友的心疼与不忿。 姜瓷靠在沙发上，任由冰袋的寒意刺痛着脸上的伤口，眼神却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上那盏华丽的水晶吊灯，没有流一滴眼泪。 她平静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林霏，你觉得我是在为他那一巴掌难过吗？” 林霏愣住了。 “我不意外他的残忍。”姜瓷的嘴角牵起一抹凄凉的弧度，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从他听信那个神棍，让星晚像狗一样在地上爬的时候，我就知道，他早就疯了。” 她顿了顿，将脸埋进掌心，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 “让我心如刀绞的是，他用我养父的命做赌注，用整个家族的未来做要挟，逼我跪下。而我的家人，我那口口声声说最爱我的养父母，竟然成了他的帮凶。” “他们拿着我亲生父母留下的遗产过上了好日子，如今却为了陆淮舟许诺的利益，反过来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是‘逆女’，逼着我向一个害他们外孙的骗子道歉。” “霏霏，你知道吗？那一刻，我感觉自己被全世界背叛了。” 林霏疼地一把抱住她，泣不成声。 这个在手术台上永远杀伐果断的朋友，此刻却像一个被全世界遗弃的孩子，脆弱得让人心碎。 然而，姜瓷只是任由她抱着，却没有哭。 当她再次抬起头时，那双漂亮的眼眸里，所有的悲伤和委屈都已褪去，只剩下恨意。 “我不会跪的。”她一字一句，像是在对自己宣誓，“我养父的病，我亲自来治。他欠我的，我们家欠我的，我会一样一样，亲手拿回来。” “报警！我们现在就报警！告他故意伤害！”林霏激动地拿出手机。 姜瓷却按住了她的手，冷静地摇了摇头。 “没用的。在陆淮舟的权势面前，一纸验伤报告算得了什么？他有国内最顶尖的必胜客律师天团，能轻易把黑的说成白的。”她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回到手术台。那里，才是我唯一的战场。” 就在这时，姜瓷的手机在手包里震动起来。 她脸上刚刚凝聚起来的坚冰，在看到屏幕上跳动的“宝贝星晚”四个字时，瞬间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走到无人的停车场，才接通了电话。 “妈妈。” 电话那头，传来儿子陆星晚稚嫩的声音。 可那语气，却是一种刻意模仿大人的腔调。 “你今天在那么多人面前，忤逆圣女，顶撞爸爸，现在知错了吗？” 姜瓷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甚至能想象出，此刻云渺和陆淮舟就站在儿子身边，一句一句地教他说出这些残忍的话。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所有的疲惫与复杂的情绪都被压了下去。 “妈妈在救人，没空忏悔。” 她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个最简单的事实。 “还有，星晚，你记着，如果你的哮喘真的发作了，急救喷雾就在你书包最外面的夹层里，蓝色那个。你自己用，不要等任何人。” 说完，她不等电话那头有任何反应，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这是她第一次，公开地将自己的事业和尊严，置于对儿子的虚伪安抚之上。 别墅里，陆星晚呆呆地举着被挂断的电话，小脸上满是茫然和失落。 陆淮舟从他身后走过来，拿过手机看了一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爸爸，妈妈她……她不知悔改。”陆星晚仰起头，小心翼翼地向父亲转述着，像一个急于告状却又害怕被责备的孩子。 陆淮舟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没有像往常一样安慰他，也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拉着儿子走进一间空旷的房间，从一个古朴的木盒里，拿出了一把锋利小巧的银质小刀。 在陆星晚惊恐又带着一丝病态期待的目光中，陆淮舟握住他细嫩的手臂，在那光洁的皮肤上，轻轻划开了一道浅浅的口子。 血珠，瞬间渗了出来。 他感觉自己，因为父亲这个特殊的“净化仪式”，而变得更加“纯洁”了。 他重新挺直了小小的身板，开始一遍又一遍地，大声念诵着云渺教他的经文。 “天清地明，内外澄澈，心无挂碍……” 与此同时，在城中一座极尽奢华的私人会所顶层，云渺正慵懒地靠在沙发上，享受着信徒们的吹捧。 “大师，您今天真是太厉害了！三言两语，就让姜家那个老东西对您感恩戴德！” “是啊是啊，那个姜瓷，还以为自己是什么顶尖专家，在您面前，不过就是个跳梁小丑！” 信徒们兴奋地讨论着，如何利用陆淮舟现在毫无保留的信任，尽快让他将公司最核心的人工智能技术，无偿转入他们早已注册好的那个所谓的“灵性科技基金会”。 “一个只懂得在人身上开膛破肚的女屠夫，怎么可能理解陆总和大师追求的灵性升华？”一个穿着珠光宝气的富太太鄙夷地开口，“她所有的反抗，不过是源于一个被抛弃女人的嫉妒罢了，可悲又可笑。” 云渺的副手，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男人，赞同地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她很快，就连屠夫都做不成了。” 云渺端起一杯红酒，轻轻晃了晃，对这些吹捧不置可否。 她和副手交换了一个只有彼此才懂的眼神，话题转向了他们真正的目标。 “‘遮天’算法的底层代码，有消息了吗？” “遮天”，是陆淮舟公司耗费了无数心血研发出的、足以改变整个行业格局的人工智能算法，也是他们这次布局的终极目标。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推开。 陆淮舟带着陆星晚走了进来，立刻受到了在场所有人最热烈的欢迎，那众星捧月的场面，与姜瓷在晚宴上受到的冷遇，形成了地狱与天堂般的对比。 陆淮舟走到云渺身边坐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我已经帮你约好了。”他看着云渺，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创造‘遮天’算法的那个神秘天才程序员‘S’，我已经帮你引荐了。” “太好了！”云渺的副手兴奋地站了起来，盲目自信地吹捧道，“以大师的灵性，一定能‘感化’那个‘S’，让他心甘情愿地为我们的事业交出代码！” 陆淮舟点了点头，确认道：“我已经通过特殊渠道，拿到了下周在瑞士举办的世界开发者峰会的邀请函。届时，‘S’将作为峰会最神秘的压轴嘉宾，首次公开露面。” 整个包厢里，都充满了对未来的美好幻想和对胜利的期待。 没有人知道，那个他们即将要去“感化”的神秘天才“S”，此刻，正坐在医院冰冷的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屏幕上复杂的人体心脏模型，一行一行地，敲击着拯救另一个生命的代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