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你该如何赎罪
深夜的静心堂,寒气逼人。
姜瓷赶到时,陆淮舟正站在空旷的庭院中央,怀里抱着因受冻而瑟瑟发抖的儿子。
陆星晚的小脸冻得发白,嘴唇微微发紫,看到她来,眼中闪过一丝依赖,却又在接触到父亲冰冷的目光后,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躲开了她伸过来的手。
这细微的动作,像一根刺,扎得姜瓷心口生疼。
她强压下怒火,走上前,想立刻检查儿子的身体状况。
然而,刚一靠近,一股复杂的气味便扑面而来。
那味道里,不仅有陆淮舟惯用的高级雪松香水味,还混杂着云渺身上那种廉价刺鼻的檀木香薰,以及……一种只有身为医生才能精准分辨出的,男女**后独有的腥膻气味。
姜瓷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原来,所谓的“吐血”,不过是他们寻欢作乐后的托词。
她几乎是立刻后退了一大步,强忍着那股令人作呕的恶心感,与他拉开了安全的物理距离,直到那股味道在冰冷的空气中淡去。
“为什么来得这么慢?”陆淮舟皱眉质问,对她的反应十分不满。
姜瓷没有回答,她只是面无表情地从急救箱里拿出听诊器,开始给儿子做检查,完全无视了他的存在,动作冷静得像是在对待一个普通的急诊病患。
她的冷漠和公式化,让陆淮舟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被冒犯。
他将一件宽大的灰色僧袍,粗暴地扔到姜瓷身上,冷冷地命令道:“换上,去给渺渺磕头赔罪。”
姜瓷下意识地接住那件僧袍,那股混合着背叛与肮脏的气味再次刺痛了她的神经。
她恍惚地想起,过去,她也曾为他整理过衣物,那时只觉得亲密。
而现在,他们之间,似乎只剩下了折磨。
她忽然笑了。
在陆淮舟错愕的目光中,姜瓷将那件象征着羞辱的僧袍,随手扔在了布满尘土的地上。
然后,她拿出自己的手机,对准陆淮舟,按下了录像键。
“陆淮舟,你以伤害儿童生命安全为要挟,胁迫他人,我现在正式取证。”她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字字清晰,带着外科医生般的精准。
陆淮舟看着她手机屏幕上亮起的红点,视线又落在了被她扔在地上的那件僧袍上。
他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错愕与审视。
这个女人,好像真的有哪里不一样了。
二十分钟后,姜瓷给儿子做完了初步的急救处理,孩子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这时,内室的门开了,云渺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色禅衣走了出来。
她脸色红润,哪里有半分“吐血”的模样。
她走到陆淮舟身边,柔声细语地说:“淮舟,我没事了,让她走吧。”
那副宽宏大量的圣女姿态,演得惟妙惟肖。
姜瓷看着眼前这对虚伪的男女,内心只剩下一片死寂和嘲讽。
她抱起已经昏睡过去的儿子,转身准备离开。
出乎意料的是,陆淮舟这次竟然没有阻拦。
姜瓷抱着儿子,快步坐进车里。
她立刻给助理发去信息,确认了刚才那段视频,加上儿子的验伤报告,足以作为提起离婚诉讼和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的有力证据。
这一刻,她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立刻启动离婚程序,一秒都不要再等。
在驱车离开静心堂时,她与站在门口的陆淮舟擦肩而过,两人全程零交流。
她回想起过去,自己曾无数次因为他的一句话、一个眼神而心痛如绞,但现在,只觉得荒唐可笑。
只是,有一点让她感到疑惑。
以陆淮舟的偏执和控制欲,在她如此强硬地反抗之后,他竟然没有进一步施压,逼她完成那个下跪磕头的仪式。
这不符合他的性格。
就在她百思不得其解时,怀里的陆星晚悠悠转醒。
他缩在妈妈怀里,用很小的声音,带着恐惧和迷茫问:“妈妈,我是不是……就是业障?”
“爸爸说,只有你给云渺阿姨磕头了,我的病才能好,我身上的业障才能消掉。”
孩子的童言无忌,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精准地扎进了姜瓷的心脏。
她看着儿子那双清澈又恐慌的眼睛,心如刀割。
她强忍着几乎要夺眶而出的泪水,将儿子紧紧抱在怀里,用从未有过的坚定语气告诉他:“你不是业障。”
“你是妈妈的宝贝,是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为了给儿子拿常用的哮喘药物和换洗衣物,姜瓷不得不又回了一趟那座名为“家”的牢笼。
她将儿子安顿在车里,独自一人走进那栋熟悉的别墅。
当她推开主卧的门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房间里,所有属于她的东西,她的医学书籍、她的奖杯、她的衣物……全都被清空了,仿佛她从未在这里生活过。
而那间巨大的步入式衣帽间里,原本挂着她衣服的地方,此刻,密密麻麻地挂满了属于云渺的、各式各样的白色长袍。
鸠占鹊巢。
这四个字,如此直观、如此残忍地呈现在她面前。
这个发现,与陆淮舟刚才在静心堂那反常的“仁慈”形成了反差,让她瞬间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他不是放过她。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逼她主动离开,为那个女人腾出“陆太太”的位置。
姜瓷迅速为他这反常的行为找到了最合理的解释,压制住内心那一丝动摇。她不能再对他抱有任何希望。
她快步从医疗储藏室拿了药箱,准备永远地离开这个地方。
然而,就在她抱着儿子,刚刚走到别墅雕花铁门前的瞬间。
“咔哒”一声,大门被从外面锁死。
十几名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如同鬼魅般从暗处涌出,将整个别墅围得水泄不通。
陆淮舟从庭院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他手里,正把玩着姜瓷那部未来得及带走的备用手机。
他脸上带着一丝冰冷的、猫捉老鼠般的笑意,看着她说:
“取证结束了?”
“现在,我们来谈谈,你该如何赎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