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瓷准备出院了。 她接到了恩师顾老的电话，今晚有一场顶级的医学慈善晚宴。 她需要一套礼服。 所以，她必须回一趟那个已经不属于她的家。 车停在别墅门口，她看着那栋熟悉的建筑，只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厌恶。 推开衣帽间的门，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 满屋子都是陆淮舟为她购置的华服。 香奈儿，迪奥，纪梵希，每一件都昂贵，精致，符合他心中完美妻子的模板。 每一件，也都不是适合她的尺码。 她的目光越过那些华丽的牢笼，落在最角落。 那里挂着一件黑色的露背礼服。 是她自己买的，一次都没穿过。 那是她还是个医学院学生时，就梦想拥有的款式。 大胆，自由，带着不被定义的野性。 她伸出手，指尖即将触碰到那片柔软的丝绒。 一张白色的便签，刺入眼中。 上面是陆淮舟熟悉的、冷硬的字迹。 “不得体，禁穿。” 便签旁边，还突兀地挂着一件纯白的、飘逸的长裙。 那是云渺的风格。 像是在无声地提醒她，这个家的女主人，该是什么模样。 姜瓷的手，在半空中僵住了。 心底最后一点念想，被那四个字彻底碾碎。 她忽然觉得，这一整间屋子的昂贵礼服，都像一件件为她量身定做的囚衣。 她放弃了那件黑色的裙子。 也放弃了那些陆淮舟为她挑选的华服。 最终，她随意从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拿出了一件最简单的灰色长裙。 保守，平庸，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换衣服时，她转身，从巨大的穿衣镜里，看到了自己的后背。 那些被柳条抽出的伤痕，还未完全消退。 一道道纵横交错的红痕，像丑陋的烙印，刻在她光洁的皮肤上。 与满室的华服，形成了最刺眼、最讽刺的对比。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是顾清让。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身后还跟着两位专业的造型师。 “猜到你没有合适的衣服。” 顾清让的眼神落在她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造型师打开带来的衣箱。 里面没有裙子。 只有一套剪裁利落、充满力量感的白色西装礼服。 顾清让亲自为她挑的。 没有多余的解释，姜瓷顺从地换上了。 当她再次从试衣间走出来时，整个房间都安静了。 利落的剪裁勾勒出她常年保持锻炼的纤细腰身，白色衬得她本就清冷的气质更加出尘。 长发被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 那张素净的脸上，只略施粉黛，眼神却锐利如刀。 造型师都看呆了。 顾清让的眼中，更是闪过一抹毫不掩饰的惊艳。 “小瓷，你很美。” 他由衷地赞叹。 坐上顾清让的车，姜瓷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放松。 车平稳地行驶在夜色中。 顾清让状似不经意地提起。 “今晚晚宴的主办方，是国内医疗器械的龙头，宋氏集团。” “听说宋董正在为他患有罕见心脏病的独子，遍寻名医。” 姜瓷端着一杯温水，心不在焉地听着。 当顾清让说出那个病症的名字时，姜瓷握着水杯的手，猛地一紧。 “尤金凯尔综合征。”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个名字，像一把生锈的钥匙，打开了她记忆最深处那把尘封的锁。 那是她攻读博士学位期间，耗费了无数心血的研究课题。 她甚至因此，匿名在国际顶级的医学期刊上，发表过一篇具有突破性进展的论文。 可就在项目最关键的时候，陆淮舟用尽各种手段，逼她中断了研究。 他说，她研究的那个领域，“戾气”太重，会影响他修行的“气运”。 那是她离“诺贝尔医学奖”最近的一次。 也是她人生中，最大的一次意难平。 “吱。”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夜空。 顾清让猛地一脚踩下刹车，将车停在了路边。 他转过头，震惊地看着脸色惨白的姜瓷。 “小瓷，你……” 姜瓷没有回答他，她只是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声音冷静得可怕。 “清让，我要拿回我的研究成果。” 那不是商量，是通知。 顾清让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斗志，没有丝毫犹豫。 “好。” 他发动汽车，车辆重新汇入车流。 “需要我做什么？” 为了安抚她，也为了让她更坚定。 顾清让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说出了一句足以支撑她走过所有黑暗的话。 “他当年能毁掉你的课题，但他毁不掉你脑子里的才华。” “小瓷，你和他比起来，他一文不值。” 姜瓷的心，像是被这句话重重击中。 是啊。 他可以烧掉她的论文，可以逼她退出项目。 但他拿不走她脑子里的知识，和那双被上帝偏爱过的手。 她忽然感到困惑。 “我一直不明白，他当年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个课题，如果成功，我会是国内最年轻的院士候选人，这对陆家来说，也是一种荣誉。” 顾清让发出了一声冷笑，那笑声里充满了对陆淮舟的鄙夷。 “荣誉？” “在一个偏执狂的眼里，你的荣誉，就是对他最大的威胁。” 他终于揭开了那个埋藏多年的，残酷的真相。 “因为那个课题一旦进入临床阶段，你就必须作为项目首席，去德国进行为期三年的交流深造。” “陆淮舟不能接受你离开他三年，他偏执地认为，这会破坏他的家庭，毁掉他的‘风水’和‘气运’。” 真相，竟是如此的荒诞，又如此的自私。 不是因为不爱。 而是因为，病态的控制欲。 顾清让看着她震惊到失语的表情，又重复了一遍。 “所以，在你面前，他的成就不值一提，不过是靠家族的废物罢了。”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 “我当年在法学院，也算是别人眼里的天才。” “直到我旁听了你一节医学公开课，看到你在解剖台上，那种专注到几乎神圣的模样。” “我才第一次明白，什么叫真正的顶尖，什么叫真正的天赋。” “那个时候，我就知道，你天生就该站在金字塔的顶端。” “你不是任何人的妻子，你就是你自己，是医学界的瑰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