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没能阻止换血这场荒诞的闹剧。 姜瓷离开时已经心身俱疲，收到恩师的邀请明天参加医学论坛。 第二天，全国顶尖的心外科医学论坛上，姜瓷作为特邀嘉宾，正准备上台发言。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着麦克风的高度，目光扫过台下。 然后，她的动作僵住了。 会场的第一排，最正中的位置，赫然坐着她的丈夫，陆淮舟。 以及他身边，那个一袭白衣，气质空灵的“圣女”，云渺。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不等姜瓷反应过来，陆淮舟竟当着全场数百名医学界同行的面，公然拿起了面前的话筒。 他的声音通过会场的音响，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 “各位专家，恕我直言。现代医学，尤其是外科手术，充满了杀戮与血腥，是治标不治本的‘杀生之道’，会为患者和医生都带来巨大的业障。” 全场哗然。 陆淮舟却仿佛没有看到众人惊愕的目光，他转过头，用一种几乎狂热的崇拜眼神，看着身边的云渺。 “而我身边这位云渺大师所倡导的‘自然能量疗法’，才是真正顺应天道、净化身心的未来医学。” 这番言论，是对在场所有医学工作者，最公开、最彻底的羞辱。 更是将一把刀，直直插进了即将上台发言的妻子姜瓷的心里。 论坛的茶歇时间，姜瓷的师弟，一个曾经视她为偶像的年轻医生，端着咖啡，犹豫地走到她面前。 他眼神躲闪，不敢看她的眼睛，用一种极小的声音劝她。 “师姐……你别再执着于那些冰冷的手术刀了。陆总和云渺大师……也是为了你好，免得你业障缠身，影响了孩子。” 这句“为了你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打在姜瓷的脸上。 讽刺，荒诞，且淬满了毒。 连她最亲近的师弟，都已经被洗脑。 她成了孤家寡人。 姜瓷没有再理会任何人，她走到无人的角落，拿出手机，拨通了家里保姆的电话。 她只想问一件事。 “王婶，星晚今天的哮喘药，用了吗？” 她内心早已预感到答案，这将是她对陆淮舟人性底线的，最后一次试探。 不是为了寻求希望，而是为了彻底杀死希望。 就在这时，会场中央的直播大屏幕上，忽然切换到了陆家别墅的监控画面。 这是陆淮舟早已安排好的，为了向所有人展示他“科学育儿”的成果。 屏幕里，保姆正拿着蓝色的哮喘喷雾，想给有些咳嗽的陆星晚用上。 下一秒，陆淮舟的身影出现在画面中。 他看到保姆手里的喷雾，像是看到了什么剧毒之物，毫不犹豫地一把夺过，狠狠扔在了地上。 然后，他立刻转身，双手合十，无比虔诚地向身旁的云渺请教。 “大师，还请您指点，星晚现在应该用哪种‘能量呼吸法’？” 那一瞬间，姜瓷感觉自己的呼吸，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 窒息，心死，人伦尽丧。 她平静地关掉了面前的手机，整理了一下自己一尘不染的白大褂。 从这一刻起，她不再关注台下那两个人的任何举动。 她从一个受伤的、被背叛的妻子，彻底抽离出来，变回了那个冷静、理性的姜瓷医生。 茶歇时，几个相熟的医生在小声议论着云渺。 “听说这个云渺大师现在是京圈许多大佬的座上宾，背景神秘得很，能量巨大，能断人生死。” 那语气里的敬畏，让姜瓷觉得无比荒诞。 她在去洗手间的路上，迎面撞上了医院刘院长。 自从陆淮舟给医院捐了一栋由云渺全权打理的“静心楼”后，这位曾经无比器重她的院长，便开始有意无意地疏远她，甚至将一个本该由她负责的国家级科研项目，转给了别人。 过去，她见到刘院长，总是恭敬地问好。 但今天，她决定只对他点点头，便径直走开。 她放弃了所有徒劳的、卑微的讨好。 “姜瓷。” 刘院长却主动叫住了她，语气冷淡，带着审视。 “我听说，你坚持要给13床的病人做那台高风险的主动脉置换术？” 他推了推眼镜，话锋变得锐利。 “你是不是想用病人的生命，来满足你自己的好胜心，增加你自己的‘杀孽’？” “杀孽”两个字，像淬了毒的针，狠狠刺入姜瓷的耳膜。 她一反常态，猛地回头，目光冰冷而锐利，直视着院长的眼睛。 “请问刘院长，您的意思是，我们应该放弃这台成功率超过百分之九十的手术，转而用云渺大师的‘能量疗法’，来为病人进行心脏搭桥吗？” 这句反问，掷地有声，让院长瞬间语塞。 他看着眼前这个撕下所有温和伪装、锋芒毕露的姜瓷，感到了一丝震惊。 他想起上次那个手术失败的案例，陆淮舟当时震怒的样子还历历在目。 他下意识地认为，是姜瓷的固执己见，才导致了那场医疗事故。 他不知道，那次事故，是陆淮舟暗中买通了护士，在术后用药上动了手脚，只为证明姜瓷的“医学”是错的。 姜瓷没有再等待他的回答，她主动结束了这场对峙，转身，决然地走向手术准备室。 她不再等待任何人的审判。 在她进入手术室前，她的实习生快步追上来，偷偷往她手里塞了一个还温热的饭团。 “姜老师，我们都信你。” 实习生小声说，眼中满是愧疚和担忧。 他为自己刚才在众人面前的沉默而感到羞愧，更为姜瓷这样百年难遇的医学天才，被陆淮舟那样的人拖累，而感到无比惋存。 这点微末的温暖，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也是支撑她站起来的第一块基石。 她握紧了那个饭团，推开了手术室沉重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