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血脉净化
陆淮舟毫不犹豫地掐断了视频。
屏幕瞬间漆黑,像一口冰冷的深井,将姜瓷所有的情绪都吞噬殆尽。
她坐在院长办公室冰冷的椅子上,一动不动,仿佛一座被瞬间风化的雕像。
那封匿名的举报信,就摊开在她面前的桌子上。
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蚂蚁,密密麻麻地爬着,啃噬着她的神经。
可此刻,她已经感觉不到任何羞辱或愤怒了。
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原来,在她为了儿子的安危心急如焚的时候,她的丈夫,正在用一场精心策划的“举报”,将她死死地钉在医院里,动弹不得。
只为给那个女人,创造一个完美的、不受打扰的“作法”环境。
真是,好一招调虎离山。
最后在恩师顾老的力保下,以及顾清让律师团队收集的证据甩出,才得以证明清白。
第二天,一家私密性极高的会所包厢内,气氛温馨得几乎诡异。
陆星晚正兴奋地向云渺汇报着自己昨天的“修行”成果。
“云渺阿姨,我昨天抵御住了妈妈的‘视频污染’!我全程都没有看她,我心里一直在默念您教我的静心咒!”
他仰着小脸,像一只等待夸奖的宠物。
陆淮舟就坐在旁边,亲手为云渺剥着一只晶莹的虾仁,听到儿子的话,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神色。
这幅画面,才更像一个其乐融融的三口之家。
“星晚真棒,你的灵根果然清净。”
云渺温柔地夸赞了一句,随即从一个精致的瓷瓶里倒出一颗暗红色的药丸,喂进了陆星晚的嘴里。
“这是师门秘制的‘固心丹’,能帮你巩固道心,抵御外界的浊气侵蚀。”
陆星晚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甚至还咂了咂嘴,仿佛那是什么无上的美味。
陆淮舟则安静地为云渺布菜,那份体贴与专注,是姜瓷在七年的婚姻里,从未享受过的待遇。
这时,一名年轻的服务员端着汤走进来,看到这一幕,脸上露出了艳羡的笑容。
她对着云渺,由衷地赞叹道:“陆太太,您真有福气,陆总对您可真好。”
一句“陆太太”,像一根无形的毒刺,精准地扎进了空气里。
云渺只是悲悯地笑了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而陆淮舟,则默认了这种称呼,嘴角甚至还微微勾起。
这无声的默许,是一场公开的、对姜瓷身份的剥夺与羞辱。
就在这时,姜瓷的视频电话打了进来。
陆星晚看到屏幕上跳动的“妈妈”两个字,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云渺。
云渺正闭着眼,一只手搭在他的头顶,轻声说:“我在为你加持灵力,不可被凡尘俗事打断。”
陆星晚犹豫了。
他想起云渺阿姨说过的话,妈妈是他尘世的枷锁,是他修行路上最大的业障,会拖累他,让他永远无法“飞升”。
他看着那不断闪烁的屏幕,内心获得了一丝自我安慰。
不接电话,是为了自己好,是为了净化。
他按下了拒绝键。
另一边,姜瓷看着被挂断的视频,心中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了。
她不相信儿子会无故拒接她的电话。
她冷静地拨通了负责接送的司机的电话,询问儿子的去向。
司机在电话里支支吾吾,半天才说:“太太,先生正带着小少爷……和一个仙姑,准备去一家私人诊所。”
仙姑。
这个称呼,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姜瓷作为母亲的身份。
她的心沉到了谷底,却依旧保持着冷静。
“不要打扰他们。”
她吩咐了一句,便挂断了电话。
随后,她给儿子发去一条短信:注意身体,晚上早点休息。
这字里行间,是她最后的、身为母亲的体面与隐忍。
回到医院,新来的同事热情地邀请姜瓷参加晚上一个重要的线上医学研讨会。
“姜医生,这次是国际顶尖的团队分享,机会难得。”
姜瓷看着同事充满求知欲的眼睛,婉言谢绝了。
“不了,家中有事。”
她所谓的家事,是准备与律师的下一次会面。
刚走进办公室,手机就响了,是一个意想不到的号码。
是她的婆婆,陆老夫人。
电话一接通,便传来陆母不容置喙的、命令式的口吻。
“姜瓷,你立刻去一趟城郊的‘静心堂’,把淮舟给我找回来!”
“家里有紧急的家族会议,他必须出席!”
这颐指气使的语气,仿佛在差遣一个下人。
姜瓷握着电话,感受着这份来自夫家的、根深蒂固的屈辱。
她驱车一个多小时,才找到那个坐落在山脚下的、偏僻的静心堂。
刚一踏入,一股诡异的熏香和若有若无的诵经声便将她包裹,让她一阵阵地反胃。
她在迷宫般的院落里找了近二十分钟,才在一个紧闭的禅房外,被一名侍者拦下。
“抱歉,这位女士,您不能进去。”
侍者面带微笑,眼神却透着一股狂热。
“陆先生正在里面,陪同小少爷进行一场非常重要的‘血脉净化’仪式,由云渺圣女亲自主持。”
血脉净化?
这是什么荒唐的邪术?
见姜瓷一脸震惊,那侍者更加得意,狂热地向她介绍起来。
“我们云渺圣女的‘换血疗法’,可是神迹!能洗去凡俗血脉中代代相传的‘业力’!”
他看着姜瓷,用一种几乎怜悯的眼神断言。
“等您亲眼见证了,也一定会为圣女的神通所折服!”
姜瓷的心中,升起一股巨大的、不祥的预感。
她不再废话,拨开侍者的阻拦,用尽全力,一把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门开的一瞬间,她震惊地愣在原地。
房间里,根本不是什么禅房,而是一间设备齐全的、非法的地下手术室!
而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圣女”云渺,此刻正穿着一身无菌手术服,戴着口罩和手套,正神情专注地,操作着一台精密的血液透析仪!
姜瓷的视线僵硬地调转。
她的丈夫陆淮舟,就站在云渺身旁,像一个最忠诚的助手,目光专注地看着云渺操作仪器的双手,那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和迷恋。
那一瞬间,姜瓷感觉自己快要无法呼吸。
她进一步看去,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爆。
她的儿子,陆星晚,正安静地躺在另一张病**,小小的手臂上插着粗大的针管,殷红的血液,正通过一根透明的导管,被缓缓抽出……
而导管的另一端,连接的,正是云渺!
仪式中,云渺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来,她正在轻声地对陆淮舟解说。
“我的血液里,蕴含着师门传承百年的灵气,可以中和掉星晚体内,继承自他生母的、那部分顽固的血脉业障。”
将玄学与现代医学,用一种最荒诞、最恶毒的方式结合在了一起。
作为国内最顶尖的心外科医生,姜瓷在这一刻,不得不痛苦地承认。
云渺这套骗术,精准地击中了陆淮舟所有的认知盲区和精神弱点。
她终于明白了。
陆淮舟会为这个女人着迷,甚至不惜用亲生儿子做试验品,是有道理的。
因为这个女人,为他构建了一个完美的、科学与玄学交织的、可以让他逃避现实、获得掌控感的虚假世界。
而她姜瓷,和她所代表的纯粹的科学,是这个虚假世界里,唯一需要被清除的“BUG”。
在这一刻,姜瓷彻底死心了。
她看着眼前那刺眼的一幕,内心只剩下一个结论。
在这场认知与精神的争夺战里,她输得一败涂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