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上不得台面
姜瓷躲在庭院的阴影里,听着客厅里传来的对话。
是陆淮舟和他母亲,陆老夫人。
“云渺大师真是个奇人,灵性纯粹,自从她来了,我这睡眠都好了不少。”
陆老夫人呷了一口茶,语气里满是赞赏。
随即,她话锋一转,惋惜地叹了口气。
“只可惜,她这身份,终究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神棍’。”
“真娶进门,我们陆家的声誉,可就全毁了。”
老夫人的每一句话,都在影射姜瓷。
影射她那个备受社会尊敬的,顶尖心外科医生的身份。
仿佛在说,看,你身份再高贵又如何?我儿子喜欢的,就是这种不一样的“烟火”。
姜瓷的心,像是被无数根针细细密密地扎着。
她还没来得及消化这阵刺痛,就听见陆淮舟冰冷的声音响起。
“妈,世俗的声誉只是过眼云烟。”
他打断了母亲的话,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云渺大师的指引,重于一切。”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冷酷,像是在宣判。
“姜瓷那沾满了血腥气的所谓‘名医’声望,才是我们陆家最大的耻辱。”
那一瞬间,姜瓷如坠冰窟。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口袋里的一张纸。
那是今天早上,恩师顾老亲手交给她的,一封来自国际医学组织的提名信。
她被提名为本年度“拉斯克临床医学奖”的候选人。
那是全世界所有外科医生,梦寐以求的最高荣誉。
可现在,这份荣誉,在丈夫的口中,成了家族的耻辱。
她默默地,将那封信,在口袋里,撕成了粉碎。
然后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
她走后,客厅里的对话还在继续。
陆老夫人话锋一转,提起了另一件事。
“淮舟,我查了家族的联名账户,上个月,有一笔一亿的资金被转走了,是你拿的?”
她怀疑地问。
“是不是姜瓷那个女人,又拿钱去贴补她那个无底洞娘家了?”
姜瓷的脚步顿住了。
她听见陆淮舟发出了一声轻笑,那笑声里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妈,你太看得起她了。”
“那笔钱,是我‘奉献’给云渺大师的道场了。”
他声音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用来抵消姜瓷每次上手术台,为我们家招来的‘血光业障’。”
“那笔钱,叫‘赎罪金’。”
赎罪金。
用她的钱,为她的事业“赎罪”。
真是天底下最恶毒,最荒唐的笑话。
陆老夫人听完,也跟着嗤笑起来。
“这个姜瓷,真是个认钱不认命的疯子。”
“自己当‘屠夫’还不够,如今还要我儿子花钱为她的行径买单。”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姜瓷麻木地走上楼,感觉自己像一具行尸走肉。
在楼梯转角,从小看着她长大的老管家钟叔拦住了她。
他往常总是严肃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心疼。
他递上一杯温好的热牛奶,低声说。
“夫人,您是救人的菩萨,不是他们嘴里的妖魔。”
这一句朴实的肯定,让姜瓷几乎要落下泪来。
回到卧室,那间所谓的“道场”,她看到自己那张小小的折叠床,已经被扔到了门外。
房间里,陆淮舟正盘腿坐在**,闭目打坐。
姜瓷没有与他对峙,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她只是默默地,从衣柜最底层,拿出一条备用的薄毯。
然后,当着陆淮舟的面,直接躺在了冰冷坚硬的地板上。
她的动作,无声,却充满了决绝。
从今天起,她连那张象征着卑微和忍让的折叠床,都不要了。
陆淮舟察觉到了她的动静,缓缓睁开眼。
他只当她是无声的抗议和赌气,眼神里充满了轻蔑。
“别耍这些没用的小性子。”
他居高临下地命令道。
“明天,你必须亲自去医院递交辞呈。”
“然后,在你的个人社交媒体上,公开发布声明,宣布自己‘幡然醒悟,脱离杀生之道’。”
他要的,不只是她放弃事业。
他要的,是她身败名裂。
姜瓷躺在地板上,看着天花板上繁复的水晶灯,自嘲地想。
甩出离婚协议书吗?
不,没用的。
她悲哀地意识到,现在的陆淮舟,根本不在乎离不离婚。
他要的,是在离婚之前,把她这个“污点”,彻底地、公开地毁灭掉。
就在这时,陆淮舟的手机,响起了一阵特殊的提示音。
那是他专门为云渺设置的铃声。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原本冰冷如霜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一种几乎痴迷的温柔。
那种温柔,姜瓷已经整整一年,没有再见过了。
“我马上把东西给你送过去。”
他对电话那头柔声说完,便立刻起身下床。
他从保险柜的最深处,拿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
然后,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房间,离开了这座老宅。
姜瓷认识那个盒子。
里面装的,是陆家的传家 宝。
一条由帝王绿翡翠打造的项链,只传给陆家的当家主母。
那是她和陆淮舟结婚时,陆老夫人亲手戴在她脖子上的。
后来,陆淮舟说翡翠戾气重,会影响他的修行,便让她取下,锁进了保险柜。
现在,他拿着它,去送给另一个女人。
用最决绝的行动,彻底粉碎了她作为“妻子”的最后一丝身份和尊严。
那一晚,陆淮舟没有回来。
姜瓷在地板上,睁着眼,躺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她去叫儿子陆星晚起床。
她早已不在意丈夫是否夜不归宿。
可儿子的反应,却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陆星晚闻了闻她,立刻嫌恶地皱起小脸,用力将她推开。
“你身上没有云渺阿姨赐的‘净化香’!”
他尖叫起来,小小的身体因为愤怒而发抖。
“你好臭!一股死人味!”
姜瓷平静地忍受着儿子的辱骂,她的心,已经麻木了。
她注意到儿子又开始轻微地咳嗽,哮喘有发作的迹象。
她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早就备好的另一个吸入器。
走上前,想强行但温柔地帮他喷药。
她的手,却被儿子狠狠打开。
“我不要你的脏东西!”
在姜瓷离开房间后,陆星晚从自己的枕头底下,偷偷拿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用木头雕刻的小人。
小人穿着白大褂,脸上用红色的马克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两个字。
姜瓷。
他拿出云渺前几天送给他的,一根开过光的银针。
对着那个木头小人的心脏位置,狠狠地,扎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