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幸存者执念
陆沉枫的眉头,就算睡着了也皱着。
手攥着被角,攥得很紧。
林添喉咙发紧,下意识压低了声音:“他……他怎么了?”
沈青彦把他拉了出来,轻轻带上门。
“下去说。”
两人下了楼。
沈青彦在另外一个干净的桌子边坐下,给他倒了杯热水,塞进他手里。
林添捧着杯子,烫得手心发麻,
“他……他怎么了?”
他盯着沈青彦,等着他开口。
沈青彦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沉默不语。
林添从没见过他这样欲言又止。
沈青彦这人,话不多,但每句都干脆利落。
今天倒像是有什么话堵在嗓子眼,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林添的心一点提了起来。
他急了:“沈青彦,你倒是说话啊,到底怎么回事?”
沈青彦抬起头,看着他。
“那天从心理咨询回来后。”
“第二天,他自己又去找了那个医生。”
林添瞪大眼睛。
“他主动回去找的?”
“嗯。”
林添差点没拿稳杯子。
这太不像陆沉枫。
那天在诊室,医生说他绷得太紧,压着东西的时候。
陆沉枫脸上还挂着那副温和的笑。
嘴上说着“我没什么问题”。
明摆着不想多谈。
出来的时候撑着墙走的,回家路上一个字都不肯多说。
林添当时还以为这事翻篇了。
结果他自己又跑回去了?
“他跟医生聊了什么?”林添追问。
沈青彦摇头:“不知道,他自己去的。”
“那你怎么知道他去了?”
“医生后来单独找的我。”
沈青彦顿了顿。
“那天在诊室你也看见了,医生说要单独跟我聊。”
林添的心咯噔一下。
“医生跟你说什么了?”
沈青彦端起杯子又放下,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他斟酌着用词:“没说具体的,只反复强调一件事。”
“什么?”
沈青彦一字一句:
“说陆沉枫压着很重的东西,压了很久了。”
“再不疏导,会出问题。”
林添听得头皮发麻。
很重的东西。
压了很久。
这话怎么这么耳熟。
那个心理医生说过类似的。
前两天那个老中医也说过“小伙子,你心里压着事呢”。
不对,那是说他自己的。
可现在,这些词全堆到了陆沉枫身上。
他想起那天医生看陆沉枫的眼神。
一开始还柔的,后来却变的沉重。
当时林添还感到稀奇。
陆沉枫那么个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人,能有什么心理压力。
沈青彦眉心拧的更紧:“医生说他这种状态……”
“属于处于长期高度警觉。”
林添z眨眨眼睛,没太听懂。
沈青彦看着他:“像是经历过某种极端的丧失。”
林添彻底懵了。
丧失?
他眉头皱起来,陆家的产业堆成山,私立医院说包就包,私人飞机说飞就飞。
校园里的隐性资源全攥在他手里。
这么个呼风唤雨的人,能丧失什么?
“丧失什么啊?”林添脱口而出:“他什么都不缺。”
沈青彦没回答。
“不会是叔叔阿姨……”林添试探着问。
沈青彦摇头:“陆家二老好的,前阵子还在欧洲度假。”
林添彻底糊涂了。
“那医生说的丧失是啥意思?”
“我也想不明白。”
沈青彦揉了揉眉心,疲惫藏不住了。
“我跟他认识这么多年,自认为算了解他。”
“可这两天仔细想来我才发现,我对他的了解只停留在表面,其他一无所知。”
林添捧着水杯,两人都没说话。
这是林添第一次真正知道两人的关系。
林添不由得又开始思考以前没想通的一个问题。
他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
是怎么跟这几个大佬住在一个宿舍的。
他又开始想压在陆沉枫心里那些“很重的东西”跟他林添有什么关系。
越想越乱。
他双手托腮,满面愁容。
沈青彦端起那杯凉透的水,又放下。
“还有一点我怎么都想不通。”
林添往前凑了凑:“啥?”
“她说,陆沉枫心里压着的那个东西。”
“……应该是一段真实发生过,却又解释不了的记忆。”
“跟失去人有关。”
“她说陆沉枫失去过身边很重要的人。
沈青彦眉心蹙着,对他来说,这是陆沉枫自己的事。
他说:“这几天我找了不少关于这方面内容。”
“这种东西叫‘幸存者执念’。”
林添咽了口唾沫。
幸存者执念。
这词他看小说的时候见过,没想到这会儿砸到陆沉枫头上。
“我看了房间的监控,他这几天半夜不睡。”
“常一个人坐在书房,从后半夜坐到天亮。”
林添想起刚才楼上那张青白的脸,下巴上冒出来的胡茬。
“失去身边所有重要的人……”
林添喃喃重复着这句,越念越感觉哪里被戳了一下。
“对了,那天陆沉枫在飞机上跟我说,回来后有事情要和我说。”
他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不隐瞒这件事。
万一陆沉枫想说的,和他现在的状态有关系。
沈青彦说不定能找到解决办法。
“他要跟我聊的那件事……”
林添下意识舔了舔嘴唇:“是不是就是这个?”
沈青彦没说话。
那双总是看不出情绪的眼睛,这会儿半垂着。
这种沉默,等于默认。
林添的脊背一节一节绷紧。
他急了:“医生不是建议干预吗?让他赶紧去啊!”
沈青彦摇头,“他拒了。”
“为啥拒?”
沈青彦学陆沉枫的腔调:“我自己的事,我清楚。"”
“然后就把自己关起来了。”
沈青彦揉了揉眉心,疲惫藏不住。
就在这时。
楼上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什么东西从床头滑下去,砸在地板上。
林添和沈青彦同时抬头。
“陆沉枫!”
“你在这等着。”
沈青彦三步并两步冲上楼梯。
林添也赶紧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