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房间很小。
一张床,一把椅子,一个掉了漆的衣柜。
窗户上挂着泛黄的蕾丝窗帘。
床单洗得发白,闻起来有洗衣粉的味道。
林添把门反锁。
站在房间中央,愣了好几秒。
然后走到窗户前,伸手推了一下。
窗户开了。
冷风灌进来,带着楼下炒菜的油烟味。
林添攥着窗框,低下头,笑了一下。
然后关上窗户去洗了个热水澡。
水压很小,花洒只有一半的孔在出水。
热水浇在身上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软了下去。
浑身酸痛,脑袋晕乎乎的。
烧还没退,但管他的。
林添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脑袋陷进那个又薄又硬的枕头。
枕头上有股子淡淡的潮味。
比那栋别墅里的云朵床垫差了八百个档次。
但他躺下去就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
林添翻了个身,手机不在枕边。
对,他没有手机。
屋里很黑,窗帘透进来一点路灯的光。
楼下有人在吵架。
女声尖锐,男声含混,听不清在吵什么。
林添眨了两下眼,手指习惯性地摸向锁骨。
观音还在。
他把手缩回被子里。
明天,找把剪刀。
把绳子剪断,找个当铺或者金店问价。
几万块加上手里剩的两千多。
够他在这个小县城活很久。
租个便宜的房子,找份不需要身份证的零工。
饭店后厨,工地搬砖,超市理货,什么都行。
先活下来。
活下来再想办法补办身份证。
补办身份证需要回户籍所在地。
那就等风头过了再回去。
半年?一年?
总之不能是现在。
现在回去就是自投罗网。
林添把被子拽到鼻子底下。
盯着天花板上那盏不亮的日光灯。
脑子里过了一遍接下来的计划。
租房,找工作。
攒钱,补办证件。
换个名字,换个城市,换个活法。
他林添这辈子再也不要跟那三个疯子扯上任何关系。
林添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皮有点剥落,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
比不上别墅里定制的墙纸。
比不上三楼主卧里那面整墙的落地窗。
比不上阳光房里的秋千和鲜花。
但这间四十块一晚的房间是他的。
林添闭上眼,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自由真好。
发着烧都觉得好。
过了好一会,楼下吵架的声音停了。
林添尿尿回来,补充点水分继续睡。
再次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里漏进来一道白光。
天y又亮了。
林添从床上爬起来,头还是晕的,嗓子干得冒烟。
比昨晚好了 不少。
招待所门口就有个早餐摊。
一口大锅里煮着稀饭,旁边摞着蒸笼,白雾腾腾的。
“老板,两个包子,一碗粥。”
“肉的菜的?”
“一个肉的一个菜的。”
“七块。”
林添从兜里摸出零钱,坐在塑料凳上等。
包子端上来,他咬了一大口。
肉馅的,油汪汪的,很香。
他蘸着辣椒酱,三口一个干掉。
粥是白粥,没什么味道。
热乎乎地灌进胃里,整个人从里暖到外。
吃完早饭,林添开始在县城里逛。
主要是找能回收观音的地方。
县城不大。
一条主街,两条横巷,加起来总共三个金店。
第一家是个连锁品牌加盟店,门面亮堂堂的。
林添走进去问了一句“收不收翡翠”。
柜台小姑娘摆了摆手:“我们不做回收。”
第二家是老式金银首饰店,玻璃柜里摆着金镯子和银锁片。
老板是个戴老花镜的大爷,接过观音看了两眼。
“小伙子,这东西有证书没有?”
“没有。”
大爷把观音还给他:“没证书我不敢收,万一是赃物我这店就完了。”
他早知会是这个结果。
之前就查过,没有证书的高档翡翠走正规渠道根本出不了手。
但他还是想试试。
万一呢。
林添把观音重新塞回口袋,往回走。
路过一个典当行。
门面很小,招牌上写着“通达典当”。
玻璃门上贴着“黄金,手表,奢侈品抵押”的字样。
林添推门进去。
柜台后面坐着个光头中年男人,正拿放大镜看一块表。
“老板,收翡翠吗?”
光头抬起眼皮,上下扫了林添一遍。
灰色连帽衫,运动裤。
怎么看都不像戴得起好翡翠的人。
“看东西。”
林添把观音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柜台上。
光头放下手里的表,拿起观音凑到灯下。
翻来覆去看了将近两分钟,又用放大镜贴着看了一遍。
“哪来的?”
“家里长辈给的。”
光头把放大镜放下:“东西是好东西。”
林添的心提了起来。
“冰种,工也好。”光头把观音放回柜台。
“有证书吗?”
“没有。”
“但没证书,没票据,我最多给你两万。”
两万?
j几十万的东西给两万?
林添的脸一下子绿了。
“老板,这东西市场价起码……”
“我知道市场价多少。”
光头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
“但你没证书,我收了转不出去。”
“万一是偷的抢的,公安找上门我赔不起。”
“两万,你要就要,不要拉倒。”
林添咬着后槽牙,盯着柜台上那块翡翠。
两万。
加上手里的两千多。
两万两千多。
够他在这个县城活小半年。
陆沉枫如果知道,估计得气到掀桌。
“算了。”
林添从口袋里摸出周万安的打火机。
“看看这个。”
光头老板把打火机拿在手里转来转去的看。
又打开试了两次。
“嗯,给你五千。”
五千!
林添都没想到,一个破打火机这么值钱。
他犹豫了下,还是放弃。
这么贵的东西,对周万安来说,也许是特殊的。
反正现在还有钱,等没钱的时候,再说吧。
“没关系小伙子,这可是难得一遇的限量款,你再考虑考虑。”
林添把打火机拿回来:“谢谢。
林添走出典当行,站在街边,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
吸了一大口县城的空气。
心塞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