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办公大楼,零星几盏灯光亮着,程森忙完公务,亲自熄灭,乘电梯直抵停车场,坐上车,两指捏了捏眉心,程森罕见露出一丝疲态。
程臧与一些政府高层应酬刚散,身上沾了些酒气,父子同时抵家,地下车库少了辆酷炫超跑。
程臧轻轻拧眉:“你弟弟越来越不像话了。”
程森口吻纵容:“生性贪玩,随他吧。”
关婶接走程臧外套,小声告知冷照莹今晚没碰晚饭,已经睡下了。
多年来如此,吃得少,睡眠质量差。
程臧心知自己丈夫一职也难以合格,便对程森说:“你那个小男生呢,问问他,你妈还喜欢什么?”
关婶听了想笑。
多年夫妻,竟然求助于一个外人。
程森一边上楼,一边语气淡淡说解决的问题:“要么您多陪陪她,要么出面求我的小男生住进家里。”
程藏:“……”
狐疑盯着儿子,程臧看破也说破:“你是不是自己撇不下脸求着人家搬进来,又嫌弃人家屋子脏破不肯踏入。”
程臧打趣儿子说:“算盘珠子蹦你老子脸上了。”
程森:“……”
“不过——话又说回来,你妈妈应该很乐意担任这件差事。”
父子俩各自分开前,程臧语重心长地问了程森最后一个问题:“程森,林悯成为你想活下去的意义了吗?”
这一次,程森不再否认,不再傲慢。
*
新春佳节,整座城市的打工人节奏都慢了下来。
程森忙,林悯也忙,他陪李春花清扫卫生,置办年货。
连续两日空手出门,满载而归,他们给姜伯从头到脚买了一身新衣服,林悯拎下楼给姜伯试。
姜伯喜欢得不得了,珍惜叠好,转手递出印着“万事如意”的烫金红包:“买糖吃。”
年年岁岁如此,红包装有五百纸币,林悯欢欢喜喜收下了。
中午的时候,沈知苑来吃便饭,递了林悯一封红包,揉揉他脑袋,笑眯眯说:“祝悯悯在新的一年里身体健康。”
“谢谢知苑哥哥。”林悯礼尚往来,送出一条围巾,“我选的款式,我妈挑的颜色。”
沈知苑弯下腰:“阿姨眼光真好。帮我围上。”
“没过水。”犹豫一下,林悯还是摘掉标签,替他围上。
“知苑哥哥,祝你在新的一年里,心想事成吧。”
凛冽寒冬,料峭伤人。
再无机会,沈知苑看开了,笑容洒脱:“万事随缘吧。”
林悯送走沈知苑在大门口坐下,双手托腮望天,并不是每个人都可以随缘,至少他不能。
如若没有忆起前世,他此生不会爱上什么人。
茕茕终老,无憾长眠。
这是他的最终归宿。
*
哮喘发作后总是易倦,日落前抵达别墅,林悯打开特意为小狸买的新年零食,边喂边与小狸聊天。
喂完小半袋,林悯精神不济,抱臂蜷缩沙发闭目养神,小狸蹲卧他脑袋旁,眯上眼睛。
日落西山,邃蓝苍穹缓缓呈现琥珀色,浓郁得像存放太久的蜂蜜,甜而黏腻地沾在整片落地窗和地板。
小狸绕着林悯周遭打转,偶尔舔舔林悯脸颊,林悯寐得深沉,睡梦中眉心轻蹙。
“喵~~~”呼唤声不绝于耳,小狸怀疑人去世了,叫唤声愈发高昂,尾巴刮搔林悯脸颊。
林悯睁开双眼,客厅色调混杂朦胧,看了眼时间,他竟睡了两个小时,缓过来后他给小猫喂了点水粮,坐在地板,和小狸续起话题:“小狸,你怕孤单么?我以前不怕,现在怕了。”
“怕程森不来找我。”
圣诞节溺于欢喜痛苦漩涡,新春佳节他想再尝一尝这种滋味。
可惜猫不会说话,林悯一人自言自语。
该回家了,林悯摸着猫脑袋,温柔说:“我年后来看你,新年快乐小狸。此后每一个年,希望我和你的主人陪你过。”
*
年夜饭丰盛,李春花姜伯各自掌厨,林悯握着筷子左夹一块右夹一块,满意地嗯嗯直点头。
姜伯伸手打了一下他肩膀:“别只顾嗯嗯嗯的,咸淡合适吗?”
林悯龇牙咧嘴:“爷爷和妈妈做得太好吃了,国宴级别。好吃得我无法形容。”
李春花就笑:“一道菜尝一口就罢了,你夹了好几筷,一会儿还吃不吃啦。”
“吃啊,当然吃。”林悯咬着筷子,眉眼晕开恬淡的笑。
瀑布烟花在城市明亮夜空盛大绚烂地绽放,山川河流苍冷,至亲至爱团聚,温暖情爱在推杯换盏间注满。
年夜饭短暂又漫长,林悯清洗完碗筷收拾好厨房,陪两位长辈观看春晚节目,他坐在沙发认真地一颗一颗剥着松子放入李春花掌心。
手机在一旁放着,每一份祝福晚饭前精心编纂发送,此刻,祝福短信纷至沓来,一一涌回手机,林悯没等来程森的新年祝福,心情不明朗到极点,倒收到了冷照莹发来的压岁红包,他小心翼翼地珍惜收下,眼底弥漫起一层水雾。
*
照嵘集团,员工拖家带口奔赴新春晚宴,烟花秀结束后,程臧于董事们、管理层一桌桌酬酢,程森伴在身侧代为饮下一杯又一杯白酒。
晚宴开席,即将进入抽奖环节,程臧举起高脚杯,笑对着众人结束最后讲话:“追风赶月莫停留,平芜尽处是春山。过去这一年,致敬在座各位奉献的每一滴汗水。”
主桌的程优既不需要应酬,也不需要替爱发言的程董喝酒,吃饱喝足后一手撑着下巴,开始计划下半夜狂欢,手机遭信息狂轰乱炸。
程森自冷照莹身侧落座,冷照莹给他盛了碗汤面,程森空腹灌了约半斤白酒,肠胃灼烧感强烈,他饮下几口热汤,面色如常起身扣好西装纽扣向一桌长辈辞别。
程优正愁找不到脱身借口,见大哥潇洒离席,忙不迭也起身跟着打招呼匆匆跟上程森,高声关心:“大哥,你不吃啦?肚子饿不饿?大哥,你新年有什么心愿么?我有,大哥,我想去玩。”
最后一句才是重点。
程森理都不理他,慢步迈进电梯,回了办公室。
亲大哥不肯松口,程优不敢跑,不情不愿跟进了办公室。
程森拉开抽屉取出胃药,倒了两粒干咽,程优十分有眼力见,倒来一杯温水,程森抿了两口,掌心用力摁在胃部,静待药物发挥作用。
撑坐在办公桌角,程优随手取过一支钢笔把玩,神情小心翼翼地端倪程森,关心说:“哥,要不要送你去医院?”
轻描淡写瞥弟弟一眼,程森不答反问:“你不是问我新年有什么心愿么。”
“昂。”程优巴巴地应。
程森眼皮半敛懒懒打量弟弟,漫长的十几秒,程优快被亲哥看得心里发毛,他开始检讨自己最近有没有做下伤天害理或助人为乐的大事,以他有限的脑容量搜寻,定下没有的结论。
“哥,你的心愿是什么?”程优单方面打破诡异的宁静。
程森没什么表情,用一种强势的语气说:“明年今日之前,你结婚,生一个孩子。”
太过惊悚可怕,程优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栽下桌子,地毯沉闷“咚”地一声响,一只手攀上桌沿,而后是程优不敢置信的、扭曲的五官:“哥,我真求你了。我没活腻,我做不了爸爸。”
“说得好像活腻就能肩负起父亲的职责。”程森讽刺他,“要么结婚生子,要么进公司上班。”
幼年最怕上学,成年最怕上班。
程优哪个也不想选:“哥,你和林悯才好多久啊就为他放弃婚姻放弃孩子。半年不到他便轻而易举拿下我们一家四口,可见他这个人心思深沉,手段高端,极不简单。”
“哥,再考虑考虑呗,你这是恋爱谈少了,多谈几场你就不会这么恋爱脑了。”
“林悯只是个意外。”程优颇有些恨铁不成钢道,“恰好他长得不错,恰好他缠上了你,恰好他性格不错,恰好他入了你的眼。”
“从来就不存在意外。”程森散漫否认,“只有林悯可以纠缠我。”
程优听得晃了晃神,是呀!
得他哥允许,才有纠缠的机会,否则……
程森递给他一份前几日亲自拟好的协议:“有什么建议。”
程优看清协议里列出的丰厚条件,咂舌惋惜:“我草!男人为什么不能亲自生孩子。不然我自己生了。”
程森冷冷盯着他。
程优不敢再冒脏话:“……哥,是不是也可以不结婚只要孩子?我没玩够呢。”
“女方同意就行。”程森不想和他说话了。
程优像注入活力,陡然站得笔直,拍胸脯保证:“我保证完成任务。”
药效释放,胃部彻底缓过来,程森让司机备车,程优听了一耳朵揣测:“哥,你要去找林悯跨年?”
眼风掠过他,程森解开腕表,拉开抽屉扔进去:“行了,别杵着碍眼。”
程优窝囊嘀咕:“知道了知道了……知道哥你迫不及待想去找大嫂跨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