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人爱上圣诞节

第69章

第69章

天寒地冻,提前设定半小时的闹钟响了,林悯手指胡乱摸索,手机没碰到,程森被他指尖触碰过的部位,犹如燎原的火舔过。
程森桎梏住他手腕,关闭了闹钟,亲了亲林悯耳垂,诫告道:“早晨不要在男人身上乱摸。”
一夜过去,程森下巴冒出了胡茬,林悯颈侧被扎得痒,他撑着程森胸口,一点点将人推开,钻出被子穿衣服,空气冷得令人发指,林悯手脚冰凉,冬日里被窝离不开电热毯,昨晚他整个人蜷缩程森怀里,手暖脚也暖,睡了十分踏实舒心的一觉。
他们下楼时,李春花在厨房忙活,端来了热乎乎的面条,吃完就要出发了。
林悯前世送过姜伯,犹记得捧着他的骨灰盒在殡仪馆坐了半夜,接近天明,程森才来接他。
这世,送走的是与他亲缘单薄的长辈。
人一死,与世界羁绊彻底断开,思及自己,难免伤感。
下葬时,濛濛细雨不断,天阴沉沉笼盖四野。
几番颠簸折腾,又淋了雨,回市里的路上,林悯发起高烧哮喘复发,吐胆汁呼吸困难,惊厥抽搐,李春花吓哭了,程森让司机下高速就近找医院就诊。
司机靠导航找到一家妇幼医院,感冒发烧的孩子占了大部分,哭闹声此起彼伏。
程森抱着昏迷的林悯进了诊室,测完体温一看,烧到四十一度。
医生扒开眼皮检查,喉咙看了,听了心跳,得出结论:“抵抗力差,营养不良。”
住院观察,换病号服,开药输液,林悯任由折腾。
李春花坐在床边,以泪洗面,生怕林悯有个好歹,暗自向神佛祈祷。
司机开车去饭店买来了饭菜,清一色清淡,摆满了小桌板。
不待程森开口,李春花已主动拆开筷子包装,吃了起来,儿子还等着她照顾,她不能病倒。
程森在椅子上落座,对李春花说:“一会儿,司机送你回家,我联系了私立医院转院。”程森习惯了做主,完全不是商量的口吻。
李春花大口大口吃饭,觉得胃撑了,才放下筷子说:“悯悯就是在这家医院生的,我生他时难产了,他生下来和猫崽似的。”
“保温箱里住一天都烧钱,他爸爸怪我生了个病秧子,又日日夜夜守着悯悯。”李春花陷入回忆。
程森语气骤然冰冷说:“戴着一副金边眼镜,个不高,稍稍驼背,皮肤白,头发浓密,一身皱巴巴烟灰色西装。林悯的爸爸,是他么?”
“你、你怎么知道?”李春花惊愕得打起了嗝。
程森记忆清晰道:“当时,他要将他的孩子与我弟弟掉包,被我发现了。”
李春花死死咬住唇:“不、不可能,不可能的!他……他……”林斌临死前那番话,不甘心,满是遗憾,根本不是胡言乱语。
九岁孩子,或许记不清地方,但记得清人与事。
李春花脸色煞白,担忧望着林悯,直接跪在程森面前:“求求你,悯悯是无辜的,你不要牵连悯悯,他什么也不知道。”
“他宁愿舍弃奶奶和爸爸,也要跟着我,吃尽了苦受尽了累,已经够可怜了。你不要牵连我的悯悯啊。”
程森道:“你先起来。”
李春花不肯起来,泪眼婆娑瞧着儿子沉睡面容,思绪翻涌,怪林斌,怪自己多嘴,怪哮喘病。
程森给司机打电话,司机敲门进来,程森说:“你送李女士回城,确保她安全抵家。”
司机拎走李春花的包,李春花犹豫不肯走,程森懒得拉扯浪费口舌,说:“我若要计较,你觉得下跪求饶有用么。”
“我……我走。”李春花不敢惹怒程森,利索爬起来。婆家多年相处,她早已明白,你越是哭哭啼啼越是遭人嫌弃。
病房清净了,程森在病床前坐下,伸出手,撩开林悯额前碎发,露出整张清晰面孔,隽秀、苍白、恬淡、毫无攻击力。
眼睫、眼珠,漆黑,望向你时,湿润、柔和、无辜。
同年同月同日同时出生于同一家医院,足够巧合了。
偏偏同时也住进了保温箱。
所以,前世林斌成功调换了两个孩子,林悯才成为了他弟弟。
这一世,因为他的撞破,调包失败。
不信鬼神,不信轮回,不信缘分。
此时此刻,程森彻底动摇了。
*
拥有两世记忆,林悯一旦沉睡,前世的今生的,梦境一个一个接踵而来。
林悯梦到自己小镇童年,他身体并不好,药不离身,小孩儿们不爱和他玩,他独自一人时遭捉弄、欺负。
母亲李春花身影在厨房菜地穿梭,低头弯腰挨训斥,仿佛忘了要怎样抬头。
模糊的场景,李春花好似只有他哭泣,才仰着脸替他抹去眼泪,手掌心碰在脸颊粗糙也温暖。
前世无忧无虑,今生如何评断呢,苦、涩、咸、偶尔甘甜。
新旧记忆交错,林悯眼睛疼,心也疼。
一道呢喃声传来:“睡着了也哭。不说梦话了?”随之,纸巾轻轻擦拭湿润痕迹,睫毛被撩了几下。
痒得厉害,林悯睫毛尖轻颤,睁开眼睛,程森收回了手,面色自若道:“醒了,肚子饿不饿?”
病房天花板透着精致,一看就便知不是在普通医院,林悯烧得浑身发软,他缓声道:“我妈妈呢?”
“在家。”程森道。
林悯昏迷两天未进食,肠胃抗议发出声响,程森按了床头按键,五分钟,护士推着小餐车进入病房。
素粥、牛奶、碎肉面条。
程森问:“要吃什么?”
林悯真心地说:“我想吃我妈包的馄饨。”
程森:“……”
护士笑了一声。
程森掏出手机,给司机打去电话。护士很有眼力劲退出去了。
吩咐完,有电话进来,程森接了冷照莹的来电。
“程森,你记得今天什么日子么?”
程森无所谓道:“不记得。”
冷照莹提醒说:“李家孙女的周岁宴,你拿走了请帖,但你人呢?”
程森说:“秘书会替我送份礼过去,改天我再约李灿一家三口吃饭。”
遭了!林悯想起来,今天李灿和文思萦女儿的周岁宴,他礼物没备,人也没到。
林悯望向床头柜手机,探手取过,开不了机。
冷照莹没多说什么,挂断了。
通话结束,程森眼眸一抬,林悯病号服都脱了:“时间赶得及,我得先去备份礼物,李灿哥哥和思萦姐姐一定给我打了很多通电话。”
“你这幅德行参加,他们恐怕以为你想死在他们家。”程森一开口说话,能把人气死。
林悯习惯了,甚至怀念程森的刻薄,他上身光着,双臂交揽胸前:“好冷呀。程森,你帮我取衣服好么。”
日光一照,奶白皮肤发光发亮,那些他留的痕迹淡了,程森微微眯起眼睛:“精神这么好?母亲牌爱心馄饨也不吃了?”
“不吃了。”林悯跨坐程森腰腹,双腿盘着,胸膛贴着他,低头吻他,“程森,我亲亲你可以吗?”
林悯饿了一天一夜,醒来喝了些温水,舌根发苦,程森口腔气息好闻,隐隐有一缕薄荷味,林悯吻得上瘾,气喘吁吁拉开微末距离,程森嘴唇薄、红、软,林悯又去啃咬程森嘴唇。
温热的暖气,潮湿的呼吸,升高的体温……蓬勃的情动。
林悯皮肤熏透出粉色,脸颊也红,苍白的唇染了几分程森薄唇的水红。
“程森,我现在像道喜的了么?”
“不太像。”程森似笑非笑睨着林悯,大掌握住林悯薄瘦腰身,诱哄说,“再多亲会。”
林悯将信将疑,闭上眼又去亲他,眼睫纤长,垂下一道阴影,程森掌心沿着他腰线摩挲,眼皮上挑,看着林悯投入虔诚地亲吻着自己。
李春花来医院探望过一回,程森简单一问,她怕有遗漏似的说了不少林悯童年往事,说他如何乖巧,饿了病了不哭不闹,她干活生病他倒水蹒跚踉跄递给她,同龄伙伴欺负他只默默躲衣柜里哭,六岁他选择跟李春花到城里生活,李春花摆摊多晚他也没喊过一句累一句无聊……做尽了力所能及的善事。
林悯吻不动了,舌头僵了,意乱情迷抵着程森额头抱怨说:“你不要顶着我。”
“下去。”程森拍拍他后腰,顶着高高鼓鼓的大帐篷,一脸沉沉说,“吃点东西,我顺路带你过去。”
林悯:“……哦!”
小餐车还在,林悯穿上衣服后喝了小半碗粥,程森结了住院费用,一沓账单递给林悯:“卖身抵债吧。”
林悯这一世,遭受生活毒打,对金钱可有概念了,他仔仔细细翻看消费项目,住院费两万八,紧接着一长串药品名称,数额成百上千皆有。
服务费百分之二十,夜间探诊费两千,早点三百,还有杂七八杂等费用……
林悯看向最终的结算总额,八万八千八百八十八。
数字倒挺吉利。
“好贵!”林悯感慨道。
救护车也是一项支出,并且是最大的支出。
医药费感人,林悯珍惜地又将面条和牛奶一并消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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