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程森牵着他往机场内走,程悯不解:“哥哥,我们又去哪?”
程森说:“换一个气候宜人的环境。”
“哥哥,不走了好么?我蛮喜欢这里,还想让戚述见见我的猫呢。”
程森妥协了,哄他道:“每个周日,我送你去找他聊天,让他多沾些我们的喜气好不好。”
程悯抿唇笑,重重点头:“嗯。”
司机将他们送到了之前那栋乡下房子,妻子荷莉准时做好热饭,房子一直是夫妻俩在打理,主人家用饭时夫妻俩便先离开了。
面对精心烹饪的饭菜,程悯没胃口,喝了一碗海鲜粥便推开了碗,趴在桌子看着小狸津津有味啃三文鱼说:“哥,你明天就要走了么?”
“对,大伯的公司痹病太多,爸年纪大了念旧,有些事得我来。”程森摸了摸程悯吃过饭显红润的脸。
程悯担心说:“哥哥,你放弃全部,是不是也和我一样是穷光蛋了?”
“怎么办呢,Silas,接下来我和小狸得靠你养了。”
程悯有些担忧了:“赚钱需要时间,不过我会努力的。”
程森提示:“记得楼上保险箱那张黑卡么,是你的。”程森没说,早在程悯十五岁时,就已为他设立了五千万英镑的单一家族信托。
程臧清楚他设立离岸信托数额,但不清楚具体内容。
不论程家将来出现何种变故,程悯的一切不受影响。
事实如程森预料,程悯低头拨弄戒指,闷声道:“那不是我的钱……我可以自己赚。”
程悯可以不要,但不能没有,程森想给程悯的,唯有钱和爱。
程森说:“悯悯,程家有我的一半。你要和我划清么?”他喑哑问:“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夫妻。”程悯抬起头,抿唇笑了一下,开心地给哥哥立规矩:“程森,那你以后花钱可以不要大手大脚么,钱真的好难赚。我怕我养不起你和小狸,我也不想委屈你们。”
轻笑一声,程森喉结滚动:“这么快就想管着我了。”
程悯脸颊微热,程森已站起来,摸他脸的手下落,搭在程悯后背,俯下身,薄唇在他耳侧假模假样关怀:“Silas,十几个小时飞机累不累,和我上楼休息一会儿吧。”
程悯仰脸,刚要拒绝,程森堵住了他的嘴唇,掌心贴至腰侧摩挲,程悯知道,如果上楼休息只会更累,他双手撑在程森胸膛,将他推开一点,偏开脸呼吸,拒绝说不累。
程森却好似得逞一般,猝不及防将他拦腰抱起:“我很累,陪我休息。”
程悯便没法拒绝了,上楼梯,程森说:“我让荷莉买了虾,明天我多剥一些给你吃,也给小狸剥一只。”
程悯心脏跳动加快,故作忘了之前的话:“也可以不剥的,我不喜欢吃虾,小狸更爱三文鱼。”
小狸终于舍得抬头,喵喵两声附和,可惜谁也没分神搭理它。
二楼走廊拉着窗帘,光线昏沉,卧室更是一片漆黑,只有走廊透进去的光,程森踢上门,两三步走到大床把人放下身体跟着压了下去。
程森沉沉喑哑接上话:“不是说床上会配合一点么,Silas,我需要你的配合。”
程悯磕磕巴巴:“我、我忘了。”
没有一点儿恼怒,程森轻巧脱下两人身上的束缚,逗他道:“看来你确实不是很想吃我剥的虾,那算了。”
经不起逗的人只有程悯,他当即懊悔道:“不能算了,我没忘,我骗你的。”
程森翻了个身,位置颠倒,意图明显,纵然昏黑一片,程悯仍闭上眼,凭感觉一步步摸索实践自己允下的承诺。
……
((内容太太太过于少儿不宜,请自行想象^_^))
……
夕阳沉没大地,路灯绽放出月一样的光华。
吃得太多,程悯小腹撑满了,撑坏了。
汗津津,湿漉漉。
程悯嗓音要哭坏了,小声哀求程森不做了,床头灯亮了,照亮了他那张被累坏、略显憔悴的脸,程森心疼但也没有很多。
索取的渴望尚未满足,程森亲了亲程悯,进浴室放水,浴缸满了七成,抱他进去洗。
程悯累得抬不起手,咬在程森肩头,没多久松了口,复被程森捏着下巴吻,滚热再次将小腹烫伤,程悯自喉咙溢出一声模糊声调,再撑不住疲疲睡去。
深夜,床头柜的手机嗡鸣不绝,睡梦中的程悯眉心微蹙,欲醒来的迹象,程森按下静音,程悯才平缓了眉心再次跌入梦乡,程森抓起手机去了书房,拨通程臧电话:“爸,我明天中午回来。”
“暂时不用回来了。”程臧说,“你看看国内新闻。”
程森甚至不用打开,秘书和助理发来的消息足够了。
一个匿名账号发布完照片秒注销,网友的吃瓜速度更快,转载评论点击率与热度居高不下,标题集中在兄弟乱伦及船造业二代两个词汇上。
“保护好悯悯。国内的事,我来处理。”始终,程臧没有一句责怪。
“爸,我……”难得的,程森脸上出现了类似于迷茫的情绪,他伸出拇指与食指捏在山根,“对不起,爸爸。”
”程森,谁年轻没因为爱情冲动轻狂过,不要将责任往身上揽,罪魁祸首应该是拍下照片、散布照片的人。程优养母那边,我不会让媒体去打扰她。”
程臧挂电话之际补充:“不要让悯悯知道,除了令他更烦恼没有一丝好处。”
*
程森坐在书房抽了三支烟,给李芽生打去电话。
正在放年假,牛马最闲的时刻。
尽管公司群安静如鸡,谁知道私下八卦成什么样了,李芽生一边在丈母娘家卖力刷碗一边咒骂散布照片的缺德鬼,苏慧递来手机,顺便接替了他洗碗的工作。
李芽生揣车钥匙出门驱车驶往老城区,街上没什么人,四十多分钟的路程一路畅通无阻。
李芽生敲了敲门,晚饭时间,门不应该关着呀。
他等了大概三分钟,给李春花打去电话,始终不见人接。
不知怎么,李芽生陡然心神不宁,强行踹开门踏入院子……
李春花经历十多个小时抢救,已转入重症室,醒来的可能不大,仪器滴滴答答响着,程优在手术室外站僵了腿,又在重症室外不肯离去。
程优小时候哭的次数太多了,以至于好像提前将眼泪流干了,眼眶微微泛红,除此之外再无别的痕迹。
紧攥手心,程优被那薄薄一张遗书、寥寥几句遗言压得透不过气。
颓然坐在椅子,程优再次展开纸张。
小优:
还是不叫你小澈了。
对不起啊,我答应过你将你送回程家带走小悯,我食言了。
你自杀后,小悯带我去医院偷偷探望,你好多年没笑过了,六岁还是八岁开始,久得我想不起来。
最近总梦到你要我抱抱你,对着我哭。我很后悔,应该在你第一次开口要吃四福包时给你买的,每年都给你买。总想着攒钱等你结婚买房买车,连口吃的都不肯满足你。
对不起,我也忘记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再没哭过。
你来找我其实我高兴坏了,我知道你怕我后半生孤苦一人,想让小悯留我身边照顾我。
我不肯为难小悯,又无法弥补你,怎么做都是错,唯有用死赎罪。
你当时割下去一定很疼吧,我一想到你,割的时候不疼了。
澈澈,你问我有没有爱过你,妈妈有,妈妈很爱你,妈妈对不起你,对不起……
一滴一滴……天空下雨了,淅淅沥沥地将纸张打湿了,字迹也模糊了。
程优难以呼吸地弯下了腰,地面积了小片水迹,雨一直不停,打湿了他的脸,程优摸了一把,发现雨热热的。
“我不怪你了。”
“我不怪你不肯带我离开这座城市,不怪你让他入土为安,不怪你留不住程悯,我全都不怪你了。妈妈,对不起。”
胸口闷痛来得那么猛烈,来得猝不及防,程优闭上了眼,靠向身后的墙,脑海闪过一幕幕李春花年轻面庞,哭的笑的哄的训的,她的世界仿佛就绕着儿子转。
走廊一连串错杂脚步声,程优睁开眼睛,握紧拳头,忍着不去看程悯,没有人知道,程优有多憎恨程悯那双眼睛,那个雪夜,那双眼睛就那么躲在暗处,眼睁睁看着他被欺负凌辱,退缩着远去,懦弱着逃走。
程悯脸上泪水大颗大颗从眼眶里往下滑落,眼周红了一圈,程优垂下视线,恍惚地想,程悯前二十年顺风顺水估计连眼泪也很少流吧,才能在遇到他之后眼泪不要钱的掉。
那日深夜,程悯来到他病房,轻言轻语,哭声被他藏得很小很轻,怕惊扰他,听着程悯忏悔,他心里落了轻松,原来赶走程悯是那样简单一件事。
手掌印在玻璃,程悯企图近一点看看李春花,一道玻璃墙犹如天堑无法再近一步,他走的时候李春花脸色还很红润,怎么突然之间就毫无生气呢。
程悯额头抵在玻璃,心头窒闷厉害,指节微微抽搐,他就不应该离开,不离开事情就不会发展成这样。
“你哭什么?她死了么?!你该去停尸间跪在姜伯面前哭。”程优擦去不该出现的眼泪,愤恨说,“等她死了,你这个亲儿子再大哭一场,现在你给我憋回去。”
程悯刚犯过哮喘,精神不济,身体已是强弩之末,他无力应付任何人,身体慢慢下滑跪地指天发誓:“妈妈,我答应你,我不走了,我哪里也不去。我替你们弥补,妈妈你醒过来,我什么都答应你。”
“对不起……我不走了,妈妈……你醒过来好不好……”
程森捧着他脸擦去眼泪,程悯低低地说:“哥,我哪里也不去了。”
“好。”程森答应。
程悯又说:“我想给姜伯选一个风景特别好的墓地。”
“我让人去挑,找到合适的地你再从中选一个。”
“我想看看姜伯。”
程悯不去理会程优,擦肩而过的瞬间,程优扯住他袖口,低而沙哑说:“她写给你的遗书给我。”
李春花割腕自杀,姜伯拖着苍老的身躯将她从床上背起来,在楼梯口站立不稳连带着失血过多的李春花一同栽下楼梯,李春花砸到后脑,姜伯当场摔断脖子失去呼吸,血液像融化的雪,满地刺眼的红,李芽生叫了救护车之后又报了警,在李春花卧室发现了两封写好的遗书。
程悯从口袋取出递给他。
程优展开纸条,比他的短很多。
小悯:
千万不要将妈妈自杀的罪责往身上揽,我累了,再活下去也没什么意义。
以后小澈哪里有对不起你的地方,你让让他,体谅他,包容他,也让你的家人多关爱他。
妈妈最后求你一次,答应我好么悯悯。
程优撕碎了纸张,悄然褪去的愧疚又悄然滋长。
“哥,你说我欺负程悯的那些手段拙劣不堪,可我和我妈就是这样被奶奶姑姑们欺负了好几年。她们怪我长得不像那个人,明里暗里欺负,都说小孩没记忆,我偏一直记着。”
“哥,我不得不承认一点,程悯的命真好。”他苦涩嘲讽说,“我以后见他是不是还得喊声嫂子?”
程森没再意他话里带刺,主动说:“我送你回去。”
程优头也没回离开重症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