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没有骂我,就是语气凶了些。”程悯如实说。
冷照莹哀叹出绵长气息,拉过程悯的手安慰说:“哥哥没骂你就好,本就不是你的错。”指腹碰到程悯中指的茧,冷照莹投下长睫,“今天签了好多字是不是,手累不累?你爸爸瞒着我,你也瞒着我,其实也不怪哥哥生气,我也生气啊,可我又生不起气来,这是你的选择,你爸让我尊重你,我除了尊重还有别的选择么。”
冷照莹殷殷看向程悯。
程悯殷殷回复道:“没有了。”
冷照莹心底是希望程悯争一些东西,而不是大大方方全部给出去,可程悯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冷照莹说:“那没事了,即便你一无所有了,你哥不会不管你。他好爱你的。”
全然忘了下午被大儿子冷声斥责的场景,冷照莹字里行间尽是对大儿子的信任:“你哥认定了一件事,固执起来不像话,我相信他会照顾好你,虽不爱搭理人,翻起账来六亲不认,可他对你这个弟弟是没话说的。”
程悯苦笑,程森晚上翻起账来还真不想认他这个弟弟了。
程悯连最爱的摄影馆也愿意割舍,却无法割舍程森这个哥哥。
程悯喜爱摄影,毕业于宜市Z大的摄影专业。
八月份因在郊区拍鸟雀,疾跑引发哮喘,程森禁他两个月的摄影时间,程悯乖乖待家里养身体,即将十一月份,程悯很快可以从哥哥那取回相机,只可惜摄影馆也已让给程优。
他感到一丝丝遗憾,不过,摄影馆本就是程臧送他的毕业礼物,回到亲儿子手中并没有什么不对。
冷照莹看小儿子低头不知所想,安抚他别想太多。
程悯轻轻拥抱一下冷照莹,笑容飞扬,眉宇却掠过一丝疲乏:“妈妈,我上楼休息了。”
“去吧,泡个澡好好睡一觉。”冷照莹双手在他后背心处一下下拍,安抚说。
“妈妈,我知道。”
楼梯灯光绰绰约约,雕花窗棂洒进来的月光皎洁轻盈,程悯经过时,肩头洒落月光,拐角处,程优站楼梯口,手搭扶栏,居高临下打量程悯,眼皮垂着,冷冷的,怨憎毕泄。
程悯再抬不动脚,他看向程优,欲言又止。
十二阶的阶梯,程悯不上去,程优不下来,遥遥对峙。
“程悯。”程优嗓音压得极低,见程悯姿态如临大敌嗤笑道,“你放心,以后我不会为难你了。大哥说了,你出任何意外,都算我头上,我哪还敢针对你。大哥真护着你啊,究竟是把你当弟弟还是当老婆?将来若是娶妻生子,会为了你对待亲弟弟一样这么对待他老婆孩子么?别说,我挺好奇的。”
程悯脸色一白,往台阶踏上一步,程优往后退了一步:“没想到我在外头替你吃了那么多年苦,我血浓于水的家人还是向着你护着你,连个合照也不允许你空白着。我的亲哥哥,甚至为了你对我威逼恐吓,呵!”
“我也许不该回来。”程优怯然一笑,“无所谓了,他们是你家人,不是我的,流着相同的血又如何,比不过与你朝夕相处二十年。”
“你别这么说。”程悯蹙眉看着他,心里闷得厉害,“爸妈努力在弥补,哥哥也是。”
程优不买账:“他们对我再好,如何弥补,也越不过你去。”
“病房的事,大哥全知道了,他放监听器在你身上防的是我这个亲弟弟。”程优用力戳向自己胸口,指尖戳的泛白,胸口也疼。
程优顺着墙壁滑落在地,垂下脑袋,昏暗模糊了他的脸,模糊了他的神情,程优自暴自弃说:“知道了又怎么样,大不了重新回到那个家罢了。”
“你……”程悯手足无措翻找监听器,但他全身上下四个兜,除了手机不见多余物品,程森也不可能傻到塞进他口袋,程悯安慰他,“你好不容易回到爸爸妈妈身边,没有人舍得让你离开。”
程优尖锐道:“怎么不舍得。下午大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他不稀罕我这个弟弟,爸妈被驳了面子却还让我不要在意,对大哥的行为不以为然,如果我哥让我滚,你猜爸妈会不会让我滚?”
程优缓缓抬起头,眼眶湿红,泪珠早就滑下面庞,他抬袖擦去眼泪,撑着墙壁站起来:“我知道你看我笑话瞧不起我。”
程悯哑然,好半晌找回自己声音:“不,我没有。”
程优侧着身子下楼,与程悯擦肩而过也没有碰到程悯肩膀:“我和妈妈说暂时睡二楼客房,三楼不会再上去了,那是你和你哥的小天地。”
程悯站在台阶上良久,风一缕一缕凛然从窗口灌入,侵袭双脚,程悯遍体生出一股寒意,双手在小臂搓了一把,抬起僵硬膝盖往台阶上行,倏然,他步子停下。
楼梯口处,原木色地板,蓄了一小滩泪迹,清澈映着光线的透亮,像小小一堆被碾碎的钻石,刺眼的亮,程悯眼睛疼,不得不避开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