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人爱上圣诞节

第22章

第22章

停车场静悄悄的,偶有车辆经过,晃眼灯光一闪而过。
程悯手指往前伸,牵住程森垂落腿侧的指尖,程森稍稍一愣,反手握紧,程悯知道哥哥不气他了,凑到哥哥面前,像小时候一样露出乖巧讨好的笑:“哥哥,我想吃烤红薯。”
他的笑容从程森角度瞧去实在很可恶,程森那股闷气去而复返,面无表情绕开程悯继续往前走。
走至车前,程森拉开副驾驶车门,程悯端倪程森表情,不敢嬉皮笑脸了,坐进车里,下一秒温热的烤红薯扔在他怀里。
绕过车头,程森坐进驾驶,扣好安全带,程悯就将去了皮流着蜜的烤红薯献宝似的奉到程森面前:“哥哥,你付的钱,你先吃。”
程森气消不了,自然也消化不了食物,于是薄唇轻启,字眼讥诮:“无福消受。”
四个字冷冰冰砸过来,程悯的有心讨好成了多余,委屈自心底弥漫,程悯鼓起面颊,河豚似的:“我和我的烤红薯下车。”说着他便去开车门。
车门刚推开一条缝,程森解开安全带倾身过来,一把猛攥住程悯手腕往回带,力道施加,“砰”地,副驾驶车门重重再度闭合。
“还想上哪去?”程森话音落下,松开程悯手腕,转瞬双掌钳住他肩头,钳得那样紧,钳得那样用力,“电话不接信息不回,找你找得恨不得报警,你又想躲哪去。既然不想让我找到你,何必给我打电话?”
“程悯,我真想……”他说,“程悯,我真想不要你了,没心没肺的玩意,我说你一句也说不得,程优欺凌你倒是理所当然受着。”
程悯捏烂了红薯,咬得嘴唇失了色,泛着白。
“你委屈什么?我哪句说错了?”程森说,“宁愿瞒着我,也要躲起来,做错事你还委屈上了。”
程悯手腕疼,肩膀也疼,他将泪意逼回去:“别凶我。”
程森蓦地一怔,手上力道松弛了些。
程悯别开脸,鼻尖红了,重复道:“别凶我。”
再冷硬的心尖也倏然柔软,程森拇指擦去程悯悄然滑落的泪,轻轻将他揽进怀里。
因为程森觉得程悯现在很需要他的拥抱来获取安慰,他抱得紧,隔着布料,彼此心脏在安静沉闷跳着,似乎都想朝对方说对不起。
程森胸口被泪液打湿,源源不断的滚热从程悯湿润的眼眶溢出,仿佛要将程森淹没窒息才罢休。
程悯细细啜泣,在感官的短暂空白里,并不知道哥哥歉意的吻弥补千万次落在他发旋上,他只有一个念头,哥哥凶他了,无情果断地说不想要他这个弟弟了。
程悯可以不要很多东西,钱财身外物他也不惦记,可是不能没有程森。
程森的话,已然让程悯陷入焦躁不安的境地,袋子从垂散的手指脱落,不知掉哪去了。
“你是我哥,你别凶我。”程悯语气里藏着难言委屈,藏着怕被他丢弃的不安。
“是我说错话。”程森摸了摸他哭得红肿的眼角,拽过安全带将程悯牢牢束缚椅背,从座椅下捡回红薯,程森揭开纸袋,露出金黄色绵密果肉,程森喂他吃,程悯抿唇不吃,潮湿朦胧的眼睛看向程森,难过说:“现在吃是苦的,我不吃了。”
程森那一刻,竟有些束手无策,他低头尝了一口红薯,齁甜得过了头,温热绵软,程森挑眉道:“很甜,你不吃我扔了。”
程悯瞪着他,脸上明晃晃刻着“杜绝浪费粮食”六个字。
实在没办法生他的气了,程森无解地想。
这个念头落下的须臾,程森就后悔方才不该凶他,亦不该说刻薄的话。
程森自我开解,气消了,语气彻底软了:“以后不凶你了,吃吧。”
程悯肚子不太争气,他接过小口小口咬了起来,咬到红薯中心段,舌尖也要甜化了。程森手肘撑在扶手箱,掌心托着下巴,细致认真瞧着程悯吃,看程悯雪白牙齿偶尔钻出粉色舌头,唇角沾了红薯,饭粒大小,程森喉结用力滑动了下。
他抬手,抹走不起眼红薯肉,薄唇轻启,舌尖裹上去,甜得发腻,却又渴望更多的甜。
程悯像一只受了惊吓的仓鼠,怔怔不动,望着程森傻傻喊着哥哥。
程森就着他手,俯身过来,咬走一口红薯,面不改色说:“我怕浪费。”
“哦,那……”程悯傻乎乎说,“哥哥我吃不下了,你吃吧。”
程森不碰甜的,但程悯喂过来的红薯全吃了。
*
披星戴月归家,黑色轿车滑入车库,灯火璀璨,地面一尘不染。
车门迟迟不开,程森在意形象,领带递到程悯手里,微扬起下巴,程悯凑过去替他打好,敷衍得很,程森对镜整理一番,下车已然是风度翩翩,厉色尽敛。
楼梯上到一楼,程悯眼圈还红,他伸手扯住程森袖口,程森脚步一顿,回身见程悯欲言又止,知道他的顾虑,拇指摸了摸他眼尾,故意逗程悯说:“妈问的话,就说外面风大吹的。”
明显是破绽百出的借口,程悯说:“你信吗?”
程森勾唇:“不信。”
程悯捶了程森小臂两下,混蛋两个字堵在咽喉。
程森揽住弟弟肩膀,安慰说:“这一看就是挨骂哭了,爸妈他们不会哪壶不开提哪壶。”
程悯一脸将信将疑,又对程森的话有着莫名的信任。
冷照莹一脸心不在焉陪丈夫在小偏厅看新闻联播,关婶进来小声说兄弟俩回来了,饿着肚子回来的,这会儿在餐厅用饭。
关婶斟酌着说出冷照莹最在意的方面:“悯悯眼睛挺红的,估计挨骂了。”
“不是让程森别凶弟弟么!”冷照莹哪还坐得住,当即就要去往餐厅,程臧安抚在她手背拍拍,“急什么,等吃完饭再过去也不迟,你一过去,抱着程悯哭哭啼啼,孩子还怎么吃饭。”
“哪有这样的哥哥,悯悯够委屈了。”冷照莹一双秀丽眼睛凝着水雾,抬手要去擦,手绢不知丢哪了,干脆揪起丈夫袖口往眼角摁了摁,程臧无奈看着她,冷照莹鼓起雪腮,姿态娇嗔:“不让我过去,还不许我擦擦?”
程臧说脏,冷照莹说我又不嫌弃。
关婶摇头失笑,悄无声息退下了。
厨房重新开火,冷照莹早吩咐过菜式。
程悯今天游荡在外,恐怕是匆匆果腹,吃也吃不好,生怕亏待程悯似的,冷照莹拣着程悯清淡口味让厨师多做几道。
茄汤灼海鲈鱼,脆皮烧楠仔,黄油蟹粉珍菌白玉盅,鲍片青瓜海蜇头,热的凉的都有,还有一道香瓜百合甜汤。
长餐桌,兄弟俩面对面用餐,程悯即便心情不怎么样,胃口却很好,他今天没怎么正经吃过东西,馄饨填不饱肚子,当下他埋头吃饭。
程森未动几筷,往程悯碗中断断续续夹了许多次。
肚子填满,脸色气色也红润了,程悯心情舒畅呼出一口气,见程森碗里米饭依旧冒尖,便说:“哥哥,你慢慢吃,我先去找爸妈了。”
程森不悦放筷:“我伺候你半天,你连我吃个饭的时间也不愿等?”
程悯只好为自己又盛了一碗香瓜百合,做了个拜托的姿势:“哥哥请用饭,我知错了。”
程森唇角微不可见翘了一下。
冷照莹端了一壶鲜榨马蹄汁进餐厅,恰好听了一耳朵,心道大少爷命好的呦,白天吼父母甩脸子拔腿就走,晚上训哭弟弟,弟弟还心甘情愿哄他。
程悯喊了一声妈妈,冷照莹心软得跟什么似的,坐在小儿子身边,小声问他哥哥有什么说难听的话。
程悯瞅了慢条斯理用餐的程森一眼,说没有。
“哎呀,不要骗我,你哥这个人发起火来蛮可怕的,中午把我们统统骂了一遍。你别委屈自己,我们互相诉诉苦。”冷照莹当大儿子不存在。
程悯不知其中原由,震愕道:“骂你们做什么?”
“因……因为你没拍全家照,你哥就不拍了,发了好大一通火找你去了,然后我让他别骂你的,看来他连你也没放过。”冷照莹说起来还有点替程悯委屈,都骂完爸妈亲弟弟了,干嘛还不放过可怜的弟弟。
“骂你们干什么,是我自己不拍的。”
“反正骂都骂了,我们又不会少块肉,不过你哥这个脾气得改改了,一点情面不讲,摄影佣人们都在,我和你爸爸今天蛮没有面子的。”
“……”程悯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问,“那、那全家照?”
冷照莹底气不足,像做了对不起小儿子的事说:“我、你爸、小优三个人拍了。”
程悯刚要质问程森为什么不拍,抬眼,却见程森已用完餐,抱臂冷冷看向当着他面蛐蛐他的母亲与弟弟。
说来说去,原因在他。程悯又想到程森心头窝火不断给他打电话发信息,他故意不接,程悯一下子底气不足,讨好说:“哥哥,你怎么不拍全家福啊?”
程森刻薄道:“能延年益寿还是长生不老?”
程悯:“……都、都不能。”
冷照莹撇撇嘴,心虚道:“话不是这么讲的。”
程森彬彬有礼地说:“无所谓。”说完就上楼去了。
冷照莹抱着小儿子假哭:“你看看你哥,气死个人了。我还是早点把你哥嫁出去吧,他太凶了,好可怕啊。”
程悯笑得不行,内心的阴霾暂时驱散。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