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床品整齐,浴室没有人,程森下楼了,程悯穿的常服搬了几套程森卧室,他套上卫衣牛仔裤也下了楼。
餐厅传来瓷器磕碰的动静,程优最先看见程悯下楼:“程悯弟弟,快来吃早餐啊。妈妈说一会儿要试好多衣服,我好期待和家人一起拍,相必你也一样吧。”
冷照莹往他碗里添燕麦百合粥,也给落座的程悯盛了一碗放凉,端给程悯时面上有笑,但怎么看怎么勉强,总觉得有泪憋着,才能蓄出那样一双汪汪水亮的美人眼。
程悯皮肤白,在深秋犹如一块莹莹发亮的白玉,他道谢接过,低头搅动粥凉得快一些,始终不肯将目光半分移向身侧看报纸的程森。
程臧看样子吃得差不多了,停筷擦手,未离桌,靠在椅背,目光从三个儿子身上划过,然后喊了程悯一声,程悯抬起头,程臧朝他笑笑说:“别发呆。”
程悯一口粥一口煎蛋,咽得难受也尽量吃了。知道爸爸在等自己,程悯匆匆填饱肚子,擦手后起身说饱了,冷照莹放下筷子说:“吃这么急做什么,又不赶时间。”
程臧也站了起来,身体还很硬朗,他朝冷照莹摆摆手:“别这么操心,你们吃着,我带程悯去办件事。很快回来。”
程森跟着起身,程臧一眼朝他投来,无形施压:“你在家陪你妈和弟弟。”
程森不为所动,程臧沉声说:“不必跟来。”
程悯全程没看程森一眼,坐上车,程臧望着小儿子平静侧脸,问他不后悔?全部给出去就真成穷光蛋了。
“爸爸,我拥有的一切,是你和妈妈给予的。”程悯两手交握,低垂眼皮,声线飘渺如一缕薄烟,“我不是在失去,只是将不属于我的东西还回去。”
“爸爸妈妈哥哥还爱我,这就足够了。其实,我想要你们的爱,已足够贪心,怎么能再贪图别的。”
“悯悯,感情的事,不叫贪心。没有道理可讲。”程臧的手带有老茧,宽厚温暖而有力,搭落程悯手背。
程臧很快转移话题说:“昨晚和哥哥吵架了?”
“嗯,是我不好。”
清晨,程森一张寡妇脸,明眼人都看得出他心情不好。
“你哥脾气其实臭得很,别管他。他总把你当成小孩子,想将你护在羽翼之下,也不想想,你已经大了成年了,能够自己处理事情了。”程臧叹口气,“昨晚和你妈妈说了你的想法,你妈哭了好一阵儿。她想法和哥哥一样要你躲大人身后,你妈妈甚至想将你和程优分开养。”
养了二十多年,与亲生的没什么分别,冷照莹是一个特别喜欢孩子的人。
冷照莹本是程臧大哥指腹为婚的未婚妻,只是命运多舛,冷家父母一次车祸双双去世,亲戚们瓜分完财产在她父母葬礼上甩包袱似的将她甩来甩去,程臧父亲不忍她一个孤女被欺,决定收养她。
父亲热心肠却不是个心细的人,女孩无措站在原地,不知跟谁走,是程臧牵着她的手坐上程家的车,也是程臧牵着她的手踏进了程家大门。
寄养在程家,少女出落美丽,性格却安静,程忍常常笑话她木头美人。
年岁渐长,少年觊觎少女美丽容貌因此终于默认下婚约,在冷照莹二十岁那年便与她举行了订婚仪式。
程臧早早出国读书,学业繁重,行程匆匆赶回参加了大哥的订婚宴,喜宴上他喊了冷照莹大嫂,也敬了酒。
只是订婚宴最终没成,程忍外头招惹太多野花,一个暴发户带女儿找上门兴师问罪,不仅当场放了床照也放了孕检报告。
孕检报告显示,那女子已怀有四个月身孕,显然早就有攀附程家的打算。
暴发户女儿哭哭啼啼揪着程忍衣袖质问:“你明明说过要娶我的,在床上说的话就不算数了吗?程忍,我们的儿子四个月了,你忍心他一出生就没有爸爸?”
订婚宴闹得难堪,程臧父亲差点背过气去,他上前狠狠抽了程忍两个耳光,却也说不出让女人拿掉孩子订婚宴继续这种话,更无颜面对冷照莹,场面一时僵滞。
到场来宾都道程家大少爷是个浪荡多情的公子哥,放着倾国倾城娴静未婚妻不要,偏爱招惹外头野花,还招惹了一个暴发户的女儿,品味绝了。
订婚戒指还在司仪手上,司仪应对过风风浪浪,比这种场面更刺激也经历过,但他第一次见这么温婉大气的姑娘,没有哭没有闹没有争。
冷照莹很洒脱对程臧父亲说:“伯父,我感恩您十年来的养育、栽培,没法做您的儿媳妇,是我与程家没缘分,不怪程忍。”强行替程忍挽尊,替程家保留最后一点颜面,揽下责任,“程忍跟我说过不想娶我,是我恬不知耻追着他跑,才造成如今的局面。”
这一次,好像又是所有人在欺负她,程臧心想,既然她做不成自己嫂子,那娶来做妻子也不错。至少,有他在,不会有下一次让她置身孤立无援之地。
程臧扔了高脚杯,从司仪那取走戒指盒,执起冷照莹左手,将婚戒缓缓推入她手指,十指交扣,程臧护她于身后,吊儿郎当看向大哥,说大哥今日有一喜,我也凑一喜,程家双喜临门岂不更好。
程臧在程悯身上看到了冷照莹的影子,软糯外表下裹着一颗更柔软的心脏。
“妈妈想让你搬到另外一套房子里,张叔和关婶跟过去照顾你。”程臧心里也是这么打算的,一周七日,一三五二四六两边分开陪伴。
程臧说:“你哥就没法过去陪你了,程优毕竟是亲弟弟,我不希望他们兄弟俩像我和你大伯一样,闹得你爷爷死也不瞑目。要真是这样,等我百年归去,见到你爷爷,恐怕要和他一块儿在地底下气得直跳脚。”
程悯说:“爸,我想和程优再相处试试。”
“那么我们再试试。”程臧说,“悯悯,凡事尽力而为,若真勉强不了,便算了好不好。”
“我知道的,爸爸。”
深秋早晨,园区薄雾笼罩,车子停在露天停车场,沿途经过细雾浸润的地面,花草湿得弯了腰,露水晶莹剔透,程悯俯身去碰,露水沾了一手,沁凉的感觉与昨晚程森说话的语气如出一辙,程悯甩了甩,兀自叹口气,他不怕受委屈,怕的是不能待在爱的人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