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大概是泡澡后睡得沉一些,程森回来,摘下腕表坐在床边静静凝视程悯片刻,之后从他手中抽走手机,替他调整平躺睡姿,程悯没有醒。
程森进浴室洗澡,传来被房门阻隔减弱的吹风机声,程悯眉心微微一蹙,眼睫颤动,蜷成虾米将自己包进被窝里。
程森身着黑色棉质睡衣,看到床侧一个小小的山包,没再打扰他,在另一侧躺下。
中间空出的位置大概隔了一座喜马拉雅山。
在得知两个孩子被调换后,程家父母便打算在二楼给程优装一间崭新的卧室,并且打通一间客房。程家人口少,亲戚鲜少往来,三楼的两间客房常年处于空置状态空气不好,原本是想着让程优将就睡在客房,但毕竟装修要好几个月,总不能就一直待在客房。冷照莹觉得客房简陋、空间也小,仅二十多平连浴缸也放不下,短暂住客房也委屈程优,程森主动说让程悯睡他那,卧室暂时让给程优。
于是,程悯稀里糊涂睡到了哥哥程森卧室,还不明白装修新卧室给谁用。
睡得倒是挺香,程森侧过身,揭开程悯蒙头的羽绒被,捏住了程悯鼻尖。
程悯睡梦中骤然无法呼吸,嘴唇微启,鼻梁传来的不适感令他在困乏与清醒之间挣扎,轻眨长睫,水亮润泽黑眸睁开了,看到程森若无其事收回手催他睡觉。
程悯摸了摸鼻尖,也没计较程森破坏自己的睡眠,他换了个睡姿,背对着程森说:“哥哥,帮我挠背。”泡完澡,他累得一根手指不想动,润体乳直接抛之脑后,此刻皮肤燥得发痒,睡着了也就罢了,程森吵醒他自然是程森负责。
程森心说,早知就不闹醒他了,还得像仆人一般伺候他。
望着中间的天堑,程森大手勾住程悯的腰,在程悯低呼声里往自己怀中揽,两具暖热身躯紧贴一起:“求着人挠背还要离那么远?”
数落完,程森的手掌钻进睡衣底下,温热指腹在程悯光滑皮肤游动,程悯只觉更痒了,他别过脸,侧着看着程森,唇红齿白,天生好看的唇形露出笑:“哥哥,你挠得更痒了,没吃饭吗能不能用点力。”
指尖施加了些力道,程森服务态度很好地问:“这样呢?”
程悯说可以,开始指挥他,凡是痒的地方都提了一嘴,程森拇指落在他后腰凹陷处停留久一些。
程悯抬脚踢踢身后的人,让他换地方挠。
往往这时候,程森故意往他腰侧挠,程悯咬牙忍着痒意道:“哥,够了。”
程森作对地说:“不是还痒么。”
程悯握住程森手腕翻过身瞪着程森,眼睛亮晶晶的:“痒死了,你故意的。”
程森侧躺着,也沾了些笑意:“你怎么会这么想。”低沉嗓音听上去掺着无辜。
程悯不吃他这套,从小到大让哥哥挠痒痒,哥哥不耐烦或者想捉弄他,便会往他怕痒的地方挠,每每等到程悯求饶不要挠了,程森才罢休。
两人面对面躺着,咫尺间呼吸交汇,犹如湿云慢慢融合,或许会下起绵密的雨。
程森的手依旧搭在程悯腰侧,腕间肌肤贴在程悯掌心,程森手一动,程悯抓得紧实,挑眉得意地说:“哥哥,我才不是小时候任你欺负了,我现在能……”摁字未出口,程森便已挣脱他的束缚,两手并用,专攻程悯腋下和腰腹一带,不过程森也有分寸,不敢挠得过分,怕程悯哮喘发作,小打小闹折腾着他,快给程悯折腾死了。
没有地方可躲,程悯整个人贴进程森怀里,四肢八爪鱼一般缠绕着程森身体,惨兮兮求饶。
程森停了手,任他像八爪鱼般盘在自己身上,只是顺手将台灯彻底拧灭。
黑暗吞噬光线,卧室也透出寂静,程悯听到了哥哥的心跳声,心跳仿佛与自己同频,他好奇说:“哥哥,你晚上带程优去园区逛了哪些地方?有去猫屋吗?”
园区地处郊区,周围有许许多多流浪的野猫徘徊,程悯经常在周末一日三餐喂养它们,久而久之,那一片成了流浪猫聚集地,偶尔刷新几只新来的野猫,就好像流浪猫猫们互相告知,那里有善良的人类免费放粮。
程森干脆让人划一块空地盖了猫屋,全部豢养起来,定时请宠物医院上门为它们检查身体。
程悯上了大学空闲时间比高中多,投喂得更频繁,程悯不仅喜欢投喂,也爱捡流浪猫,受伤的饿得瘦骨嶙峋的,全部捡回园区。
有一次捡到只伤痕累累的狸花猫,却反被猫一口咬在手背,程悯用外套裹着猫去了宠物医院,程森赶到的时候,一人在包扎一猫在治疗,纷纷用无辜湿漉漉眼睛瞅着他。
程悯付了高昂手术费捡回一条猫命,给猫猫取名小狸,本想带回家养,奈何冷照莹对猫过敏,于是放在园区。
程森进办公室处理事务,让助理带程优闲逛,估计有经过猫屋,程森说:“应该有。”
程悯说:“哥哥,你加班起来不理人这点要改改。”
程森敷衍道:“改。睡觉吧。”
程悯闻言,退出程森胸膛,程森手臂却还搭在他腰侧,程悯想起明天的全家照依旧是四个人,只是换了他,心里微微泛酸。
程优与程家人实在是像,漂亮容貌随了冷照莹,出挑身高遗传了程臧,冷下脸来又和程森很像。
见到程优第一眼,程悯就相信了程优是程家人,他比自己各方面都符合。
补过一觉,程悯不肯睡。
“哥哥,你晚上和程优说什么了吗?”
“没有。”
“真的没说什么话吗?哥哥,你别对他说难听的话,你是我哥哥,更是他亲哥哥。”
“没有。”
程悯直觉程森没有说实话,他平躺,闭上眼睛,渐渐没有要再说话的意思,呼吸连着也有些闷闷不乐。
程森缓声说:“让他别针对你而已,仅此而已。”
程悯心虚反驳:“他没有针对我,你想多了。”
“呵!”
“……”语气明显不信,程悯气鼓鼓背对着程森,把头埋在枕头底下。
程森怕他闷死自己,扯开枕头说:“闹什么脾气。”
程悯张了张嘴,没说话。
程森又说:“难道要我和爸妈视程优为中心,冷落你丢开你忽略你,这样你才满意。”耐心和他讲道理,“我说过,有大人在,你别管别插手,受委屈也不要憋着。你呢,说的话做的事,说好听是委曲求全……”
程悯接话说:“说难听呢?”
程森不答,唇线抿平,程悯难过地说:“被调换的人是我,你根本不懂我的处境。”
“乖,不要闹了。”程森语气妥协。
“我没有闹,是你认为我在闹。”程悯眼圈红了,生气坐起来,摸黑下床,抱起枕头就往门的方向走。
程森揉着太阳穴开了灯,隐隐不耐:“上哪去?”
程悯头也不回说:“睡客房。”
程森在程悯手欲要摸到门把时,以身抵住门,率先一步反锁:“回去睡觉。”
“我不和你睡。”
“真要走?”
“对,现在也没分别了,这个家本来就不该有我的卧室。”
软硬不吃,非要往死胡同里钻,程森脾气也不好,硬起来程悯会怕,可这会程悯不怕,他巴不得赶紧走。
程森倒是让开了,也开了锁,大大方方将门敞开,他身形修长高大,屋内的灯遭拦截泄了一半在走廊过道,程森眉眼微蹙,深棕色眼眸冷冷垂下紧盯程悯的脸,透露漠然与压迫感:“我跟你白说了是不是。”
程悯不应。
“真要走,以后别喊我哥。”
“不喊就不喊。”程悯擦着程森肩膀而过,即将踏出卧室,程森脸色骤然冷下来,快步上前连人带枕头扛回卧室,门啪一声震上。
程悯摔回床上,不服气瞪着程森,乌润生气的眼珠焕彩动人。
程森俯身大掌罩住那双眼睛,免得看了心软:“你非要吵得大家半夜醒来看你闹腾?”
睫毛在程森掌心眨动,羽绒似的刮过皮肤,程森冷硬道:“别闹了。”
程森就是认定了他在闹,程悯一刻也待不下去,他挣开程森的手,跳下床:“我没有闹。”
程悯脸上执拗仿佛在叫嚣着委屈,程森今夜低声下气哄了几次,此刻火气真被激上来了,索性不留了:“记得把门带上。”
程悯头也不回走了,轻手轻脚带上门。
程森彻底气笑了,摊开手臂倒在床上,灯也不熄,怕程悯回来看不清。过了须臾,程森手臂搭在眉眼,一副入睡的样子。
客房一股沉闷的尘埃味,一个星期打扫一次,没有人住少了活气,程悯将自己裹进被窝,左翻右覆难以入眠。
程悯眼睛盯着黑漆漆天花板,懊恼不该和程森吵架,怎么事情就走到这一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