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走廊灯一盏盏因着夕阳被地平线吞噬殆尽而同时亮起,温亮光线映着程森冷清清的深棕色瞳仁,竟也透出几分暖意,程悯被扣后颈,难以退后,眼睛也只得直视程森的眼睛,他相信程森能解决任何事,但若伤害到程优又要怎么办?
但他生于程家长于程家,不是简单一句毫无血缘各回各家就能轻易割舍的,程悯陷入两难境地,
“你们俩兄弟凑那么近说什么悄悄话呢?”楼梯口,冷照莹站在那,裙摆污了一小块,显然是上楼换衣服。
欲要挣扎的话咽入咽喉,程悯泄气抿唇看向冷照莹,黑白分明的瞳仁有着难以言喻的情绪,他回答冷照莹:“妈妈,没什么。”
程森手掌没松,拇指摩挲程悯光滑后颈,背着光他目光低垂,视线锁在程悯隽秀面庞,眉骨陷入暗处阴翳难辨,似听不到冷照莹的话,静滞片刻,程森收回手揣兜,端着碗从冷照莹身旁下楼。
冷照莹看着乖戾不按常理出牌的大儿子气就不打一处来,小学时为了向同学炫耀他有一个可爱听话的弟弟,偷偷将弟弟藏于书包背进学校,冷照莹和佣人们将宅子进行地毯式搜索,她甚至抱着崩溃的心态让人连马房、花房、地下室杂物间都找了,听闻小儿子不见了程臧急匆匆从公司赶回家,面色凝重联想到了绑架勒索,冷照莹帕子捂着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完全六神无主。
夫妻俩正欲报警,管家张叔从监控室回来,擦了擦额头的汗,怀疑说要不要问问大少爷。
程臧和冷照莹面面相觑,程臧抖着手给程森打电话,程森上早读课,手表电话无声嗡鸣,私立学校的老师对于这群不能得罪的二世祖基本睁只眼闭只眼,早读课也没人监督,程森接了,程臧严肃说,程森,你弟弟不见了。
程森拉开校服拉链微微低头,看向藏在他校服里捧奶瓶喝奶大眼睛眨巴眨巴对他咧嘴笑的弟弟,程森想回答说不见了就不见了,程臧很了解大儿子性格,补充说你妈妈快吓死了,最好说实话。
程森面无表情拉上校服藏好弟弟,仿佛在藏一件极为珍贵的宝贝生怕被人抢走,冷肃的小脸一本正经说:“我带了奶粉、尿不湿、药、玩具,安抚奶嘴,不会亏待弟弟。”
程臧几乎要咆哮:“……这是亏待的事吗?”
程森打断父亲,补充说:“你让妈妈别紧张,吃两颗速效救心丸压压惊。”
程臧哑口无言:“……”
冷照莹抢过电话,命令的语气:“程森,我一会儿去接弟弟,你最好保佑你弟弟好好的。”
程森油盐不进:“弟弟在我这很好,我要上课了,再见妈妈。”
盯着被撂断的电话,冷照莹吩咐管家张叔备车,她平时出门很注意形象,华服首饰妆面哪一个步骤也不能落下,此刻什么也顾不上了,素面朝天发丝凌乱顶着一身居家服就要出门,程臧拦住气冲冲的妻子,纵容大儿子说:“等学校发现打来电话通知你再去吧,程森喜欢弟弟,带弟弟上学也没什么错。”
天呐,冷照莹按住额角,气也要气笑了,她被丈夫半搂在怀,挣脱又挣脱不开,拳头落在丈夫肩膀和胸前:“你们父子俩就是混蛋,知不知道我有多提心吊胆。他一个九岁孩子能带好弟弟么,出了意外怎么办,悯悯还有哮喘,我怕啊。又不是从你肚子里出来的,你说得倒是轻巧,程臧,你混蛋,我恨死你了。”她放弃似的垂落手,脸埋进丈夫胸口哭泣,泪水氲湿丈夫西装。
妻子的眼泪带着热度灼烧体肤,连带着五脏六腑也跟着受煎熬,程臧朝管家张叔说:“备车,我去接。”又吻向妻子头发,安慰说,“对不起,我是个混蛋,特别混的混蛋,别哭了,我去接,顺便把程森接回来随意你处罚,我也随你处罚好不好。”
冷照莹肩膀抽动,但还是心软了:“处罚就算了,你让程森以后不许干这种混蛋事,你也不许再说这种混蛋话。”
“好好好,都依你。”
回忆这些过往,冷照莹隐隐心脏就不舒服,她觉得兄弟俩黏太紧了,凡事太过极端必有忧患。
冷照莹看着走向自己的小儿子,笑笑:“刚和哥哥聊什么呢,看你哥被你气得拽了吧唧的都不肯理我。”
程悯也笑,淡红嘴唇弯起弧度,实话实话:“哥哥觉得我不听话。”
听听这是什么话,冷照莹就没见过谁家的弟弟像程悯这么乖,对哥哥俯首帖耳。冷照莹忍不住捧住程悯脸蛋,吐槽道:“宝宝,你已经够听哥哥的话了,不要理你哥,三十好几的人了天天不找女朋友,对弟弟管七管八指手画脚的。”
程悯无奈说:“妈妈,哥哥才三十岁,没有三十好几。”
冷照莹撇撇嘴,才不管这些,反正在她眼里,三十岁一到,四十岁也不远了。
“妈妈,你是要换衣服吗?”程悯提醒道。
冷照莹一拍额头:“你看我,聊着就忘了,我上楼换件衣服。”
程悯说好,站在原地看冷照莹回卧室换衣服,松懈靠在廊道墙壁,脑后抵着墙,点漆似的瞳仁空洞落在走廊尽头的某一点,倦意悄然爬上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