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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貓咪?確實很經典,而且很有既視感啊。”祈睿說著說著,禁不住笑了起來,指著那邊已經安睡的小貓,低聲衝她笑道,“那我這算不算也是一次‘救貓咪’?”
這不一樣。
祝穎心裡說。
你又不是不討人喜歡的角色。
第11章 心動在雪夜(一)
當夜,兩人的相處本該結束於那場看到一半的電影,和關於“救貓咪”的談話,然後便是各回各屋,各自睡覺。
但是,回到房間後,祝穎卻睡不著了。
於枕上輾轉反側,她聽見耳中血液奔流,聽見窗外風聲大作,聽見一切細微的噪音,聽見自己的心跳和呼吸。
她竭力催促自己進入夢鄉,然而闖入夢中的不是什麽光怪陸離的片段,而是今日祈睿面對學姐關心時,那含糊其辭的神情。
她猛地坐起來,思維愈發活躍。
祝穎知道自己今夜不到三四點是睡不著了。
這一切隻可能是因為下午她喝了一杯咖啡。
好吧,咎由自取。
早在大學時她就明白自己是這樣的體質,只不過今日還是心存僥幸,以為那一小杯該沒什麽事的。但是事實擺在眼前,她現在眼皮沉重,意識卻清醒得還能打開電腦再碼三千字。
這種滋味可真不好受。
祝穎無比迫切地想要找個東西來喚起睡意。
安眠藥,沒有。褪黑素,沒有。冥想,沒用。
難道她要去找節高數課來聽聽嗎?
算了,或許可以喝點牛奶。
……不,牛奶恐怕敵不過咖啡因的余韻悠長。
思來想去,她決定喝點紅酒助眠。
但願酒精能麻痹自己的神經。
披衣坐起,祝穎去客廳找出一瓶甜葡萄酒,簡單加熱了一下,喝了小半杯,轉眼一瞧,瞧見窗外紛紛揚揚,早已在她未注意的時候飄起了大雪。
或許是夜幕太亮,或許是路燈太多,總而言之,城市的光汙染過於嚴重,連帶著鋪滿天地的雪都亮得蹊蹺,如此引人注目。
於是她輕著步子走到陽台上,一時為這遍天遍地的白而詫然。
“祝穎?”一個同樣詫然的聲音自祝穎背後傳來。
祈睿?她也醒了?
“怎麽大半夜來陽台吹風?哦,又下雪了。”祈睿走到她身邊,向外看了一眼,又很快轉回來,問她。“你怎麽了,睡不著嗎?”
“嗯,”祝穎說,“你怎麽也睡不著?”
“睡前和文案老師商量劇情,結果一不小心喝多了茶,現在精神得要命。”她苦巴巴地笑了一下,無可奈何。
“我和你差不多。”
同時因為咖啡因和茶多酚攝入過量而失眠,她們也算是臥龍鳳雛。
想起她所惦念的劇情,祝穎又問:“你們的文案老師怎麽說?其實,‘救貓咪’這個情節處理相當經典,而且普遍,她未必想不到……”
“是很普遍,她說這個情節在我們的故事裡確實已經出現過一次了,但是未嘗不可來個變式,我們打算引入一個新角色。”祈睿笑道,“你的建議很重要。”
“能幫到你就好。”祝穎說。
北風呼嘯著叩上她們的窗扉,泄進幾絲冷意,將祈睿額前散發拂亂,於是祝穎又說:“我們還是去沙發上坐著吧。”
兩人一同步入客廳,祈睿忽而抬頭,像鼴鼠一般嗅了嗅,疑惑道:“我剛才就聞到這個味道了,這好像是……”
“酒。”祝穎點亮沙發前的那盞小夜燈,“紅酒能助眠,我就喝了些。”
燈下,那酒液泛著晶瑩的寶石紅,有依稀的蜂蜜香氣逸散。
透過那澄明的紅,她望見了祈睿的眼睛。
她並不如平時那樣彎著眼含笑望自己,而是微微睜圓了眼睛,專注而新奇地打量著她。
祝穎想起來了,很多年前,她們還不是很熟的時候,在她表現出某種愛好或習慣時,祈睿總會用這樣的目光瞧她,像是未狩獵時意外鎖定目標的貓科動物,也像是某位發現新大陸的探險者。
她晃神一瞬,忽然感受到了一點兒醉意上湧。
新大陸不會主動邀請她的探險者深入腹地,但鬼使神差地,祝穎主動向祈睿舉了舉杯:“你也要來一點兒嗎?”
“酒精發揮作用還是需要一些時間的,指望它能立竿見影地催眠,不太實際。”
祈睿的回答相當理智,看樣子是打算拒絕。
但她看了看這酒,頓了片刻,卻又像是心血來潮,談起了條件:“我喝了這杯,你陪我做一件事,怎麽樣?”
祝穎聳肩。
我可沒有強買強賣——算了,有什麽不可陪的。
“好。做什麽?”
“先別答應得這麽乾脆,三思而後行嘛。”圖窮匕見,祈睿臉上盡是狡黠之色,“現在外面安靜,雪地又整潔,我想出去玩雪,你陪不陪我?”
……原來只是這個。
“陪。”祝穎說,“閑著也是閑著,出去走走也能消耗精力。”
祈睿低低歡呼一聲,仰頭將那杯紅酒一飲而盡,動作極其痛快,顯然迫不及待。
她轉身將衣架上的羽絨服拿起,又把祝穎的圍巾遞給她,還叮囑道:“這次你可得戴好你的帽子和手套。”
祝穎瞥了一眼她的褲子。
什麽時候把家居服換下來的?
這分明是早有預謀。
*
三更半夜,她和祈睿在雪地裡散步。
這可真奇怪。在清涼的夏夜,祝穎都未曾有過這樣的好興致,但是在今晚,聽見祈睿一提出這個,她卻想也不想地答應了,連拒絕過的念頭都沒想過。
走在路燈下,片片細雪如飛羽般飄落,祝穎竟然不覺得太冷。
或許是雪光太盛,周遭太亮,讓她產生還在黃昏下的錯覺。
“我們現在這是……遠觀而不近玩,”祝穎問,“這算賞雪吧?”
她還以為祈睿是下樓來玩雪的——祈睿總是更適合打雪仗什麽的,那種偏向運動性質的“玩”。
“賞雪,說得還真風雅。”祈睿笑了,肆意地伸了個懶腰,“其實也沒什麽,就是貼近大自然啦。”
祈睿句末尾音輕揚,語調俏皮,雖然聽上去有幾分稚氣,卻總透著一種難以抑製的活潑,讓人聽了還想盯著她,催她嘴裡再蹦出幾個這樣快活的字眼兒,
祝穎很想逗逗她,便故意跟她唱反調:“有什麽大自然可貼近?小區園林可都是人工造景。”
“哎,人工造景也是精心造出來給人看的嘛。”祈睿苦口婆心地勸導,“可人們平時忙得厲害,哪裡有心情來賞景?我們白天不也是沒時間賞雪嗎?小祝同學,生活要慢下來~”
她的正經語氣令祝穎不由失笑:“想要賞雪,我們也許該去找片湖光山色慢慢品味。可是這麽晚了,去哪裡都不方便,只能請你屈尊,移步咱們附近的人工湖了。”
“好啊,走,我還沒在那兒散過步呢。”祈睿欣然應允,又話鋒一轉,“不過,既然是出來玩雪的,我們還是得留個念。你帶胡蘿卜了嗎?”
“?”
眾所周知,雪人的標配是胡蘿卜作的鼻子。
可惜她們沒有胡蘿卜。
兩人在樓下隨手堆了一個雪人,它的身體結構粗糙得很,只是由上小下大的兩個雪球堆起來,像個大肚葫蘆,不過五官俱全,祈睿動作熟練,三下五除二便捏出一張臉。
“你很有做雕塑的天賦。”祝穎很意外。
“沒有,是之前玩過石塑粘土,玩了幾個月練出來的。”祈睿將那雪人兒捧給她看。
與許多兒童繪本裡的雪人形象一般無二,憨態可掬。
祝穎戳了戳它,在它臉上留下一個梨渦。
像祈睿。
她滿意了,隨口問道:“很可愛。你是什麽時候學的?這個難做嗎?”
但祝穎不記得祈睿高中時有做手工的習慣,懷疑她是在上大學後才找到了這個愛好。
“本科期間學的。這東西不算難做,就是有些麻煩,要沉下心慢慢來。”祈睿給她比劃了幾下,“而且挺耗時間的。”
這樣急性子、行事風風火火的家夥,原來也會有耐下性子來做精細活兒的時候?
她會怎樣給它塑形、打磨、上色,等它風乾?
祝穎幾乎想象不到那個畫面,印象裡能讓祈睿這麽慢下心的只有學習,還是英語閱讀。
她總會一個單詞一個單詞地讀過去,遇上讀不懂的就眉頭絞成一團,從頭再讀一遍。
祝穎想起她那副樣子,很想打趣她,可是聽著眼前人對粘土製作津津樂道,她差點兒又忘了,現在的祈睿並不是那樣行事風風火火的急性子。
她如今溫和體貼,有禮貌,懂分寸,她會燒菜、會養貓、會做手工,這樣一看,幾乎是和自己印象裡的那個祈睿相去甚遠。
正如此刻,她在舉起手機,對著雪景連拍。
祝穎沒有拍照記錄生活的愛好,祈睿過去更是個連日記也不稀罕寫的家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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