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失憶的白月光同居了_縱得長風幾萬裡【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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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道,等我一下,我這就和你一起去。”祝穎一把把酒精和繃帶塞進包裡,披上衣服下樓,“是遇上受傷的動物了嗎?你沒有被抓到吧?等我拿個紙箱。”

  *

  祈睿是在小區門口遇見那隻病貓的,祝穎趕過去的時候,她正焦頭爛額地圍著它團團轉。

  它個頭很小,看著才幾個月大,瘦得出奇,精神不振,蜷縮在角落裡,正眯著眼睛,不住地嗚咽。

  “它的腿受了傷。”祈睿開了手電筒檢查著它的身體,得出結論。

  它後腿的毛打了綹,沾著大片的水泥,祝穎看見不遠處有個正在施工的井口,推測那就是它這麽狼狽的原因之一。

  好在她打的車很快就到了,她們將它放進紙箱,趕去距離這裡最近的寵物醫院。

  坐在車上,祈睿因為沒能赴約再一次向她道歉。

  她不知道,這也恰好解決了祝穎一時的顧慮。

  “沒什麽,事出有因,伍不凡能理解的,”祝穎說,“還是說回這隻小貓吧,治好它後你打算怎麽辦?放歸,找領養,還是自己養?”

  她確定她在提出最後一個選項時,看見了祈睿眼中閃過的猶疑不決。

  祝穎想起那個貓爬架,於是換了個問法:“你有養貓的經驗嗎?”

  “研究生期間,養過一段時間。”祈睿緩緩道。

  “上學的時候養貓?”祝穎隨口問,“顧得過來嗎?”

  “……還好,當時在外租房,沒有養在宿舍,也不是散養。”

  昏暗的車裡,祝穎看不清她臉上的神色,只知道聽上去有些低落。

  她為什麽是這個表情?不是散養,也沒有養在宿舍,還能有什麽問題?

  “那隻貓現在——”祝穎不喜歡這樣的安靜,一時間有些口不擇言,隻好吐了又吞,“現在你的貓爬架……”

  她說出的大約是句廢話,在她意識到自己口不擇言的時候,也意識到這樣貿然提起一隻離開主人的貓咪或許會讓它的主人……感到悲傷。

  祝穎吞下了後半句,試圖將話柄挪到貓爬架上轉移注意。

  祈睿卻開口了:“現在它很好。”

  “領養人每個月都會給我拍照。”

  它還活著?那很好了。

  看來是她誤會了什麽。

  “那還不錯。”祝穎沒話找話。

  “是很不錯,我遇上了一個很負責的領養人,它遇上了一個很好的媽媽。”

  祈睿垂下眼睫,微笑著說。

  對面駛來的冷色車燈映在祈睿的臉上,祝穎發現她的笑容轉瞬即逝。

  這張她很熟悉的臉上,淡得幾乎沒有表情。

  “垂目”這種動作,出現在祝穎寫的故事裡的時候,往往表示憐憫、疲憊或者遺憾。

  現實也是。

  既然一切都很好,你又為何傷神?

  這又不像祝穎認識的那個祈睿了。

  十幾歲的祈睿最喜歡盯著人的眼睛說話,挖苦人的時候更是,直到逗得人氣急了,才舍得哄一句。

  天星若是知道她在腹誹這些,定然要罵她一句——受不了你,竹影,你這什麽白癡問題。

  你又如何定義“真正的祈睿”?你又如何才能確定你認識的祈睿才是真正的祈睿呢?

  但如果悲傷或疲憊才是祈睿的底色的話,她又該如何。

  祝穎恍惚了一會兒,又想起她們還在聊天。

  她看向祈睿懷裡的紙箱:“如果救助完,你想要留下它的話,可以養在咱們客廳。”

  “算啦,”祈睿卻說,“我還沒有做好養它的準備,還是看看能不能找人領養吧。”

  “缺貓糧貓碗貓砂盆的話,如果你不介意,可以用先前那位租客的,她給我留下了一些,”祝穎說,“她也很喜歡救助小動物。”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祈睿回絕了她。

  她的下一句話讓祝穎愣在原地,兀自覺得手心發冷。

  “我還不知道要在這個城市待多久,工作又不穩定,暫時還是不要有太過長遠的考慮了。”

  第6章 我曾經有一個暗戀對象(二)

  那隻幼貓的傷勢不難處理,難處理的是它身上還有耳蟎貓蘚,需要排查它身上有沒有其他疾病。

  一套檢查做下來,待兩人離開診所時,已經月上中天了。

  祈睿忙著網上發布領養求助,祝穎則在考慮要不要尋個時候買車,雖然她不怎麽出門,但偶爾也需要應付這樣的臨時出行……這和祈睿無關,也許她在這座城市待不了幾天就要離開,但祝穎總歸是需要的,母親來看她的時候也念叨過這些。

  正考慮著,祈睿叫了她的名字:

  “祝穎,謝謝你,你本來可以不用陪我過來的,今天真是麻煩你了……總之,謝謝你。”

  “客氣什麽,”祝穎知道這種時候該說什麽套話,“我們是老同學,互相幫助也是應該的。”

  祈睿微笑,她懷裡那隻幼貓也很恰巧地探出腦袋來,盡管看上去有些沒精打采,但還是認認真真地看了祝穎幾眼。

  “你覺得叫它什麽名字比較好?”祈睿問。

  “咪咪?”

  祝穎念出了本土小貓的出廠設置。

  貓歪著頭,對她細細地“喵”了一聲,像是反對。

  “不喜歡?是不是太普通了,”祝穎讓步了,“那就換個?”

  “算了,就叫咪咪吧,反正都是要送去領養的,給它起了名字,萬一後來的主人不喜歡怎麽辦?”

  祈睿也讓了步。

  祝穎不知為何,竟對這“算了……反正……”的假設有些不滿。

  過去的祈睿,很少會說這種體貼,卻略帶喪氣的話。

  祈睿一定會說,考慮那麽多幹什麽?別人喜不喜歡有那麽重要?

  ——祝穎下意識將她與過去對比。

  緊接著她感到一陣頭暈目眩的失望,這失望並非因為對方的性情不如她所料,而是因為她在這冰冷而明亮的鏡子裡照見了自己的虛偽妄想。

  祝穎,你怎麽能在一個人身上,如此執著地找尋她過去的影子呢?

  一個刻舟求劍的傻子。

  歎了口氣,她將心中念頭按下,提醒祈睿:

  “‘咪咪’這個詞語本身就是名字,還是起個好聽的名字吧,領養人都零元購了,要是連個名字也要介意,未免有些小氣了。”

  “其實,我還沒確定是發無償領養,”祈睿糾結了一會兒,“無償領養門檻太低,我怕讓那些一時心血來潮的人看見……”

  “你怕那些人只是一時興起為了養著玩?那確實需要審查一下。”祝穎點頭,“更何況,你忙前忙後,疫苗什麽的都是你在出,也該回回血。”

  “哎,算了,它現在還沒找到領養呢。”祈睿說,“現在談有償無償,還是太早了。我救它,只是因為它受傷了而已。”

  “太早了?”

  祝穎瞥她一眼,路燈在祈睿肩頭投下黃色的光,“可是你剛才說到它的未來主人,不也是操之過急嗎?”

  “哈哈,因為我確實想不到什麽好名字。”祈睿扯扯自己的衣領,笑著呵出一團暖色的雲。

  祝穎的意思不是這個。

  她終於意識到她對於那句話是多麽耿耿於懷,以至於她必須在此刻發問:

  “……相遇之初就預設離別,會讓離別變得容易接受嗎?”

  祈睿一愣,看了看她,遲疑著回答了這個問題:“也許是?”

  反應了一會兒,她又笑了笑:“這算是預設離別嗎?如果它能找到一個好的領養家庭,那就已經是很好的結局了,哪有什麽不可接受的?”

  她的回答是如此溫和,祝穎卻覺得這視線正如她們頭頂的月光,純粹、明亮、卻毫無溫度。

  看來她對這隻小貓沒什麽多余的感情。

  畢竟在一時間對某事熱血上頭的人,大都分不出太多理智去考慮如何告別。

  不過這又有什麽所謂呢,這只是一隻萍水相逢的小貓,她本來的希望,也就只是能安頓好它。

  雖然,祝穎不喜歡這種“預設離別”,但是她的不喜歡又有什麽所謂呢?

  她無法干涉祈睿的思想,正如她在說到她還不知道要在這個城市待多久,不願要有太過長遠的考慮時,祝穎能做的,也只是默然以對,無動於衷。

  祝穎裹緊了圍巾,無意義地搓著雙手,懷疑自己如此胡思亂想,是因為快要被凍傻了。

  “你,很冷嗎?”

  祈睿忽然看她。

  “你不冷嗎?”

  祝穎覺得這個問題莫名其妙。

  “我不冷啊,”

  顯然,祈睿完全沒有意識到祝穎這是回嗆了她一句,只是換了一種目光,嚴格地打量著她,“祝穎,你圍巾系得這麽松,很難不冷啊。”

  “……我已經纏了兩圈了,緊到不行了。”

  “不能這樣,這樣容易松,還漏風。”

  祈睿騰出一隻手來,卻在要攏起祝穎頭髮時頓了一下,申請道,“我能給你弄一下嗎?我很會系圍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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