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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
祝穎忽然意識到,在人的尺度上,貓的壽命並不算長。
短到即使它已經離開這個世界幾個月,留在其他事物上的痕跡還能繼續保持好一段時間。
記憶更是如此。
祈睿能在搬家之際把這樣笨重的貓爬架帶過來,想必和那個小家夥的感情很好。
“這個,”祝穎將它搬出快遞堆,低聲打斷了她的忙碌,“這個貓爬架,你想把它放在哪裡?”
“可以放在那個牆角嗎。”祈睿思忖著,隨後給她一指。
那裡對著陽台,是一個充滿陽光的角落,她很會選。
祝穎依言將它放過去,對上她回望的目光,遂向她確定位置。
祈睿卻像是意識到了什麽,主動解釋道:“別擔心,我不會養貓的……暫時不會,你不用擔心貓毛,還有衛生。”
“沒關系。”祝穎說,“張姨不介意,我也不介意,前一個租客也養過貓,如果你喜歡,可以養。”
但是,很少有人會在失去一隻貓之後立刻再養一隻,想到這一點,她又打了個補丁:“當然,也可以不養,總之,隨你,這算公共空間。”
“啊,謝謝你,我會考慮的。”祈睿笑了笑,掃了一眼窗外,若有所思,“已經六點了,祝穎,你要吃晚飯嗎?”
“我點外賣。”祝穎說。
“不太健康……吧。”祈睿有些微妙的異議。
你學生時代還是校門口三無產品的常客,現如今也知道養生了?
祝穎笑了笑:“備菜少說也要半個小時,更何況,我還沒買菜——”
“我買了,”祈睿說,“我來做。”
祝穎遲鈍地看著她。
“我來做,”祈睿又將這句話飛快重複一遍,然後語速慢下來,像是一個正經邀約,“麻煩你幫了我這麽多,實在不好意思。你願意抽空和我吃頓飯嗎?”
過於一本正經了。
祝穎心想。
她無意識地挑了挑眉。
像是以為她不相信自己,祈睿立刻站起來,轉身在身後的袋子裡掏來掏去,緊接著捧出一袋熟食、兩根萵苣、三顆番茄、一個圓茄子、數枚土豆,一個包菜、兩根胡蘿卜,一把青椒……
等等,這麽多菜是她什麽時候買的?那個袋子究竟是怎麽塞得下這麽多東西的?!
看著她把這些食材一個個碼在案板上,祝穎不禁猶疑地看著她:“你真的會做飯?”
祈睿擼起長袖,頗有信心地與她對視:“難道不像嗎?”
祝穎張了張嘴,欲言又止:“你以前就是一個急性子……”
好吧,她也知道這個蹩腳的論點實在立不住,可是這種把食材一股腦兒地堆上來、毫不在意它們混搭的口味的架勢,很難不讓人想象到大鍋菜這等廣大食堂最為人詬病的特色菜系,難道她要開口直說嗎。
“急性子就不可以會做飯了嗎?”祈睿板起臉,一本正經,“祝穎同學,常言道‘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更何況,我們何止是別了三年……呃,總共幾年了?”
自高三畢業過後,已有十年。
祝穎心想,她們十年未見。
她搖了搖頭,也挽起衣袖,洗了洗手:“我來給你打下手吧,你要做什麽菜?”
“好啊,”祈睿抬起那雙過於明亮的彎月眼,似對她有所期冀,“你介不介意吃大雜燴吧?有什麽忌口嗎?”
果然是大雜燴啊。
但是對上這雙眼睛,很難直言不喜歡。
“……沒有忌口。”祝穎退而求其次,“你的口味是什麽?需要什麽佐餐醬嗎?”
好吧,祝穎需要承認,她的口味其實有點重。
在這場大雜燴裡,她所能做的只有盡可能加入她喜歡的調料,加鹽,加糖,加醬……不用太多,但一定要有。
祈睿沒有阻止她拿出那些調料,只是轉頭很專注地看著她的用量,又轉去看她陳列在櫥櫃裡的佐餐醬。
她新奇地望過去,視線一一落在那些牛肉醬、辣醬、海鮮醬、蛋黃醬、香菇醬、番茄醬、沙拉醬、花生醬、榛子醬、草莓醬……好吧,不用想祝穎也知道她要說什麽了。
雖然她並不常邀請別人來家裡,但來一個算一個,見了都不免要吐槽一句——“你是兼職賣手抓餅嗎。”
……這哪兒來的刻板印象,誰家手抓餅上灑草莓醬啊。
她這樣想著,聽見祈睿也發出了一聲毫不令她意外的感歎:“好多醬啊。”
祝穎:“……嗯嗯。”
然而,祈睿又笑起來了。
“看來你口味偏甜?太好了,”她舉起手裡的鍋鏟,志得意滿,像是隨時準備大顯身手,“我還會做松鼠桂魚和鍋包肉,這可是我的拿手好菜,下次你要不要嘗嘗?”
可以嗎?
你對每個喜歡甜口的食客,都不介意為她展示自己的拿手好菜嗎?
祝穎猛地回神。
……不,她在在意些什麽,她現在只是一個……合租室友。
反正還有下次。
“好,”她點頭,盡可能地讓它表現得不那麽像一個單方面的莊重承諾,“下次我嘗嘗。”
祈睿下廚的動作很嫻熟,只是她似乎是忘了一個重要的環節。
祝穎也是到了半途看見她的衣襟險些濺上水才想起來提醒這個——好在菜還沒下鍋,穿上圍裙還來得及。
“我忘了帶這個了。”她懊惱地撓了撓下巴,一時間有幾分微不可察的手足無措,“你有沒有多余的圍裙?”
“沒有,但是你可以用我的。”
圍裙而已,又不是什麽隱私物品,還能分什麽“多余”?
雖然祝穎知道這只是出自借東西的正常客套,但這話總能反映出其主人微妙的邊界感。
說要和她做飯的時候祈睿慷慨無比,現在只是借個圍裙,祈睿又客氣起來了。
祝穎拿來了圍裙,努力換位思考,不知道以對方現在的邊界感,會不會介意一個剛認識的人環過她的腰,在她背後幫她系上圍裙。
不,只是系上圍裙而已,這明明就是很平常的事。
祈睿張開臂,背向她,雙眼仍然緊緊關注著她的菜,毫不設防:“謝了。”
她當然沒有半點兒不自在。
祝穎用那條圍裙環過她的腰,飛快地打了個結,內心暗暗唾棄自己的過分小心。
是什麽人連這種最普通的肢體接觸都要思前想後疑神疑鬼啊?
祝穎,你當真是做賊心虛。
“祝穎,你在看什麽?我背後有字嗎?”
大約是站在祈睿背後太久了,她忽地轉過頭來瞧她,隨意調侃。
“沒有,”祝穎顧左右而言他,“你這個語氣很像咱們高中時的數學老師。”
“哈哈,這個梗好老的,天底下的老師都這麽說。”
“不是段子,”祝穎語氣認真,“她真這麽說,那時你還是她的課代表呢。”
“高中,那麽久遠的時候了,”祈睿笑著感歎了一聲,“你記得可真清楚。”
“現在的事,我也可以記得很清楚,就比如——”
她說著,指了指鍋:
“——比如你的菜,下鍋已經幾分鍾了,還是大火,再不翻炒就糊了。”
*
趁她手忙腳亂地調小火候,祝穎別過臉,掩蓋住自己臉上無處安放的滾燙。
祈睿還是靠得太近了。
第3章 和我在同一個屋簷下的你(一)
吃過晚飯,祝穎坐在電腦前,反芻著她的生活碎片——對於一個作者而言,這是日常工作。
在她們重逢後的第一頓晚飯上,她沒有說太多話。
祈睿是個自來熟的家夥,無論失憶前還是失憶後,她都相當健談。
當然,健談之余她也相當注意分寸,總能保持恰當的安靜,讓祝穎意識到她們並沒有那麽相熟。
好在祝穎也是個捧場的食客,所以這並不是一頓無聊的晚餐——甚至可以說是全然相反,她很久沒有吃到過這麽熱鬧的晚飯了——餐桌上她要忙著吃,要忙著接話,要忙著找新鮮話題,還要忙著控制某些多余的好奇心和窺探欲,以便讓自己顯得像一個正常的、久別重逢的老友。
但到底是分別了太久,久到她對祈睿的現況一概不知,久到她們現如今和陌生人也沒什麽差別了。
所有話題都毫無必要,尷尬的敘舊還不如展望未來。
祝穎知道,現在她們只是同居在一個屋簷下的室友而已,她可以提及的未來只是一些觸手可及的柴米油鹽,乏善可陳。
……要是只是簡單的同居關系就好了。
我發現,她還是很喜歡祈睿。
*
餐桌上,她盯著祈睿,看她的嘴一張一合。
她誇了祈睿的菜,祈睿便興致勃勃地介紹做法,她追問如何才能做出這樣的口感,祈睿就將火候的控制與調料的用量全盤托出,神采飛揚,一看就是相當享受自己的廚藝,並津津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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