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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這麽客氣……”祈睿笑起來,下意識想要找個什麽東西倚靠,於是看著沙發,向她征求道,“我可以坐嗎?”
“當然。”祝穎點頭。
祈睿坐了下去,在她們交換的姓名上一瞥,笑眼微彎,像是發現了一個值得歡呼的事情,“好眼熟。我們的名字很像啊。”
總算出現點熟悉的東西了。
你十六歲那年,第一天跟我做同桌時的開場白也是這個。祝穎心想。
“對,聰穎、睿智,都是好意象。”祝穎說,“我們很有緣。”
“很眼熟。”祈睿執著地糾結於自己的前半句話。
低頭琢磨了片刻,她在手機上點來點去,直到換了一個平台,她才發出恍然大悟的聲音:“是,我們有聯系方式的啊,我這個號上還有你的好友,只是,沒怎麽見到你更新動態……”
更新什麽,現在有幾個成年人用扣扣空間啊?!
另外,那不是我大三時隨手給你發過的消息嗎?這都過去七八年了,你都不刪聊天記錄清內存的嗎?!
祝穎心中咆哮,嘴巴卻啞了一會兒,很想反駁,但底氣微弱,“我也沒見到你發動態。”
“我確實不喜歡發什麽,因為沒什麽可發的……但如果你的意思是這樣的話,”祈睿不知道解讀成了什麽,起身走到她身邊,自然而然地舉起手機,“老友重逢,也許該紀念一下?我本來還收到那個同學聚會的消息的,可惜趕不回去——”
??????
你是真的變了個人吧?
換做以前、啊不對、咱們高中那會兒流行的還是翻蓋手機,總之,這,這不太會發生在你身上——雖然你會挽住我的手臂,但是很少、很少把臉湊這麽近!等等!!現在你還不算認識我呢!
這麽近的肢體接觸!!!
祝穎腦中一團亂麻。
她後退一大步,在祈睿舉高的鏡頭裡看見自己惶恐而扭曲的神色。
祈睿則注視著鏡頭裡的她,措手不及地眨了下眼睛,看著有些無助。
……還別說,這個表情落在她臉上,怪新鮮的。誰讓她一向都是一頭卯足了蠻勁兒猛衝的小豹子,沒誰能讓她吃癟。
等等,我在發什麽瘋。
我剛剛那是後退了一大步?!
沒救了。
祝穎絕望地給自己判下無期徒刑。
她回過神來,為自己過度反應而道歉:“我不怎麽和人拍照,也不怎麽自拍。對不起——”
她解釋的語氣硬邦邦乾巴巴的,足以釀成一碗噎死人不償命的網紅酸奶碗。
雖然不怎麽拍照是事實,但不知道為什麽,祝穎面對她,卻覺得這拒絕的話說起來很別扭。
這有什麽不好意思的?!難道她還虧欠她了嗎?
……等等,還真就是虧欠了,雖然她現在可能不記得了。
好吧,好吧。
好吧!
為了讓這番解釋表現得更有說服力,祝穎又隨手亂指:“好吧,其實是我不上鏡,因為雀斑……早在上學時你就吐槽過——”
她及時閉了嘴。
她這一尷尬就口不擇言的習慣真是沒救了。
人不能、至少不應該自曝其短!
祝穎咬住了舌頭,乾笑的卻是祈睿。
“我是這麽說的麽?因為雀斑?真不禮貌。”她退後了一步,臉卻向祝穎湊近了一點兒。
她專注地盯著祝穎,神色認真:“其實完全看不出來。那時候都是小孩子,說的話不能當真的——你很好看。真不好意思,是我沒問清楚就想和你合照。”
……完全起不到安慰的作用好嗎。行了,別用你那雙眼睛盯著我了!
祝穎覺得自己的臉在升溫,也許待會兒還會紅成蘋果或者番茄。
她手足無措地裹緊了自己的圍巾。
“你還冷嗎?”祈睿奇怪道。
“還好,倒是你,”祝穎回以注視,沒話找話——也算是問出那個她一直很在意的問題,“穿這麽少,你不冷嗎?”
問完她就想起來了,其實對方是個並不怕冷的人,年少時祈睿曾就向她如此炫耀過這樣令人羨慕的體質。
奇怪,祈睿失憶了,怎麽她的記憶倒還越來越清晰了?
伴隨著回憶,祝穎仿佛能聽見下一刻她揶揄自己的聲音。那一定是清亮的、狡黠的、笑起來還帶著些往上彎的小鉤子的。
她會說什麽呢?也許是:瞧你都快縮成一團了,那我就大發慈悲地讓你到我懷裡暖一下——這種毫無邊界感又如同批發甩賣一般的輕浮撩人話。
然而,此刻,現實裡的祈睿並沒有揶揄她。
“還好,這件還算暖和,要不你摸摸?裡面有內襯的。”
她真誠地微笑著,對祝穎敞開了那件本來就裹得不算嚴實的毛呢大衣,好像誠心等待著她的檢驗。
可她張開的雙臂,更像一個屬於老朋友久別重逢的、遲來的擁抱。
“不了……謝謝。”
祝穎退開幾步,遠離這個錯覺。
作者有話說:
讀者朋友好,這是一篇平淡日常的暗戀文。
因為覺得這篇文裡視角穿插太雜太亂,所以我修了一下,把之前的第一人稱改成第三人稱了。
“虧欠”詳情見第二十一章。
祝穎這人很擰巴,心理活動很多,而且一尷尬就容易口不擇言,手和嘴都沒處放。
但是由於是天然冷臉,所以她現在在祈睿眼裡就是一個很怪、甚至還有點兒笨拙的形象,belike:那個好心但不善交際的撲克臉室友。
再過幾章她記憶恢復了就會變成另外的形象。
喂喂,她這麽笨拙還不都是因為受了驚嚇嗎?誰知道你失了憶就會變得禮貌客氣、溫柔體貼還善解人意啊。
(最後向讀者說抱歉,作者真的很喜歡用破折號,希望不要影響讀者的閱讀體驗)
第2章 合租對象是老同學,還是白月光?(二)
說個秘密。
祝穎在意過祈睿,在她十幾歲、最憧憬所謂愛情的那一年。
後來她將其命名為喜歡。
她喜歡祈睿什麽呢?
具體她說不出來,只能將其歸結於那時候的青春愛情文學都喜歡大書特書夏日午後坐在某人的自行車後座看風景,就連同性戀也不能免俗,而祝穎受此熏陶,也深受荼毒。
誰讓祈睿騎車載過她,誰讓她恰好緊貼過她心跳。
後來她知道,這種緊貼心跳的肢體接觸會讓人產生一種名為心動的錯覺。
也許那喜歡曾是錯覺。
總之,這種喜歡初次成形時還只是一種莫名其妙的悸動,它因為高中第一次同桌而悄然開始,單薄於分班後的漸行漸遠,又隨著各奔東西的高考而徹底結束。
真該慶幸她們上學那會兒還不流行“上學愛上同桌、上班愛上同事,同居愛上舍友”這種句型的刻薄話。
——等一等,她是不是該確認一下祈睿不是她同事?
——哦,她是全職作家啊,那沒事了。
為了避免和祈睿進行任何該有的不該有的視線交流,祝穎決意先在房間裡埋頭完成今日的工作,兩耳不聞窗外事。
天大地大,賺錢最大。
她再次出來的時候,祈睿的行李已經大包小包地送過來了。
祈睿的房間門此刻大開,裡面已經安置了少部分東西,該有的大件兒小件兒一應俱全。
此刻她正蹲坐在地,拚裝一座置物架,見祝穎來了,還抽出空打招呼:“祝穎,你忙完了?”
“嗯,你這裡東西不少,”祝穎點點頭,蹲在她那些快遞堆裡,表現得像任何一個熱心好室友應該做的那樣,“不介意的話,我幫你把這些快遞拆了?”
“可以嗎?你方便嗎?”
“舉手之勞。沒什麽需要注意的易碎品吧?”
“沒有,都是衣服和家具,太感謝了!”祈睿回給她一個過於燦爛的笑容,抬頭時額前過長的碎發跟著一甩,險些甩迷了她自己的眼。
“……你的劉海過長了,需要一個夾子嗎?”祝穎又說。
“謝謝你,我本打算明天剪的,但現在收拾這些東西,確實不方便。”祈睿看著她,把毛茸茸的腦袋湊過來,“可以嗎?”
祝穎的手指向下一動,便可以撫平那幾縷上翹的烏黑碎發,可它們撓著她的手心,像是在這一場強行鎮壓下討饒。
詭計多端的——
祝穎隻敢在心裡罵。
當然,更該罵的是她自己這個自作多情心猿意馬的混蛋。
“哢——”她扣上了髮夾,乾脆利落。
祝穎轉過身來拆快遞。
一個又一個,大件小件,衣物家具,工具,都還算好拆,直到最後一個重量有些突出的,她拆開後禁不住留意一下。
是個不算大的貓爬架。
有些劃痕,看來用過一段時間了。
那麽,貓呢?
沒看見貓砂貓窩貓糧,只有一些零零碎碎的貓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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