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漫當心靈導師的日子

第4561章 至白之日(二十)

第4561章 至白之日(二十)

   第4561章 至白之日(二十)

  但席勒並沒有深入去談這個問題。他很快就略過了這個話題,接著說:“一個人從僞裝中獲得了這麼多好處,似乎就應該繼續維持下去。但實際上沒有這麼簡單。當你扮作一個正常的角色融入這個社會,你會越來越意識到你病態的部分和這裏格格不入。你的僞裝大受歡迎,而你的本我卻只能躲在陰暗的角落,永遠見不了光。這難以避免地讓人感覺到沮喪。”

  “我們會在很多連環殺手身上發現這樣的特質。他們聲稱自己融入不了社會,但在他們的鄰居和朋友眼裏,他們卻是個好人。在真相大白之前,幾乎沒人會懷疑他們是如此殘忍之人。”

  “所以當得到類似的口供的時候,警察們會覺得這只是一個狡猾的犯人的狡辯,妄圖把自己的罪責推脫給社會,或者只是想借此博取陪審團的同情。但是在大多數情況下,他們說的是真的。”

  “他們僞裝出來的那個完美的自己,可以討得所有人的喜歡,備受矚目,完美無缺。可他們內心知道那不是他們自己。他們真實的自己與之相比醜陋不堪。一旦暴露出來,就會嚇退所有人——這可能是一種錯覺,但他們總是會這樣認爲。”

  “於是就出現了自我敵對。越是憑借完美的僞裝如魚得水,就越是討厭自己這樣的姿態;越是想要把真實的自己釋放出來,想用真實的自己來超越僞裝。於是,他們開始傾向於把某些變態且殘忍的想法付諸實踐,最終導緻他們成爲連環殺人狂。”

  “在他們看來,只要能證明自己是某個殘酷的領域的佼佼者,就能在與自己的僞裝進行較量和搏鬥的時候取得勝利。證明自我並非完全沒有優勢,證明病態的存在亦有其價值,而不是應該被完全淘汰掉的廢品。”

  喪鍾對席勒的目的的猜測,開始越來越傾向於不好的方向。所以他混進上流社會,是爲了去當連環殺手的?

  誰知席勒又是一個大喘氣,然後說:“但其實我並非如此。”

  喪鍾無奈地捂住了額頭,然後說:“那你這說的不是廢話嗎?”

  “如果我不讓你了解大部分人是什麼樣的,那怎麼能說明白你和我的特殊之處呢?”席勒攤開手說。

  “好吧,你繼續說。”喪鍾決定不打斷他了,他又灌了一口啤酒,第一個罐子已經空了。他覺得自己至少得來上一打啤酒,才有可能聽到和自己有關的事,這個席勒實在是太囉嗦了。

  席勒似乎察覺到了他的不耐煩,但他只是笑了笑,絲毫沒有要改變自己的意思。他換了個姿勢,向後靠在椅背上,接著說。

  “人在一生中,一共要完成三次自我對抗。頭一次來自自己的父親。你需要在他的幫助下,將自己的肉體欲望當中不該有的部分剔除掉。比如男孩對自己的女性親眷,反之也一樣。因爲這個過程發生得太早,很多人都不怎麼記得。”

  “沒有完成這次自我對抗的後果會很糟糕。不是指他們會去猥褻自己的親人,而是比那更糟。他們將會無法很好地控制自己的肉體欲望,變成徹頭徹尾的爬蟲腦,整個人生都圍繞‘性’展開。但通常會因爲缺乏在社會上立足所必要的本能欲望的控制,而無法取得一定的社會地位。被壓抑著的欲望促使他們更加瘋狂,也帶來更深重的社會學層面的失敗。”

  “第二次對抗往往來自於‘主人’,也可以稱之爲牧羊人。用通俗一點的話來講,就是你在步入社會之後遇上的第一個‘上位者’。不只是上司這麼簡單,而是你認可且需要服從的人。他幫你剔除掉情感欲望中過度的利己屬性,教你怎樣從利他中獲得滿足。”

  “這一輪沒有完成的後果也很糟糕。這會讓你無法與其他人進行正常的情感交換,把自己的付出視爲痛苦,對他人的付出視而不見,永不滿足,以至於很難建立長期的穩固的情感關系,無法在社交中表現出足夠多的熱情,導緻沒有辦法取得社會地位。”

  “而第三次,則正是來自於我說的‘僞裝’。這是一次真正的對抗,就像是結業考試。其他兩次只能說是模擬考,即便失敗了,也不至於危害社會或是性命攸關。但這次可是動真格的了。”

  “本性和社會性的較量,決定一個人最終會度過怎樣的人生。顯然,我們兩個都選擇讓社會性佔上風,這正是我所說的共同點。但我們的理由卻全然不同,最終也導緻我們走上不同的道路。”

  “我們先從原因說起。看似我們只在第三個問題上出現分歧,但實際上,早在前兩個問題就埋下了禍患,最終導緻最後一個截然不同。”

  “你能想到嗎?你的父親和主人分別是誰?他們對你做了什麼?在我提到的相關問題上,對你産生了怎樣的影響?”

  喪鍾覺得這個問題是要回答的,否則可能會影響席勒的判斷,於是他說:“我父親離家很早。大概在我4歲的時候,就登上了一艘船,然後一去不回。我母親對他爲什麼走避而不談,不過從他的表現來看,他們之間有些沖突,她被拋棄了。”

  “至於你說的那種上司,我只能想到我新兵時期的士官長。他是個優秀的戰士,但是太暴力了。對底下的新兵動輒打罵,還喜歡說‘這是爲了你們不會在戰場上丟掉小命’。我是其中的佼佼者,但他並不喜歡我。我猜可能是因爲嫉妒。”

  “至於你說的什麼肉體欲望、情感欲望之類的,這真的很難懂。”喪鍾說,“你是讀過心理學系還是怎麼?這聽起來像是幾個世紀前的哲學家的那一套。我可搞不明白。”

  “你只是沒有理論知識而已,但我想你有所體會。我也可以告訴你我的情況。我的‘父親’和‘主人’是同一個人,並且也正是他幫我建立了僞裝。這導緻,病態輸掉了全部三場戰爭,而我變成了現在這樣。”

  “聽上去不太妙。”喪鍾說。

  席勒搖了搖頭說:“在自我對抗之中,最重要的是別忘了那些都是你自己。”

  喪鍾似乎爲這話所震撼,停在那裏久久不語。席勒忽然露出了一個笑容,就好像是抓住老鼠的貓,甚至不掩飾自己語氣中的興奮:“接下來我們來說說你,威爾遜先生……”

  “等等,你需要先解釋一下,你爲什麼知道我叫威爾遜。”喪鍾倒是還沒完全失去理智,他眯起眼睛看著席勒說,“我幾乎沒和人說過我的真名。你就是全世界最厲害的偵探和黑客,也只能查到我的假名。”

  “這你就別管了。”席勒說,“我相信那是我對你的判斷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條。你確定你做好準備了嗎?”

  “我不確定。”喪鍾說,“我有點懷念那頭虎鯨了。”

  席勒又笑了起來,但絲毫沒有延遲他開口的時間,他說:“你沒有完成前兩場戰鬥。對你的肉體和精神欲望不加節製的後果就是,社會對你的規訓在第三次戰鬥中全面敗北。”

  “那照你這麼說,我現在應該是個連環殺人狂。”

  “我說的是沒有完成,而不是你輸了。”席勒說,“發生在你身上的一切都很有趣,可以說是很有研究價值。其中最讓我感興趣的一點就是,本應該發生在四到五歲和二十歲左右的前兩場戰鬥,都被奇怪地跳過去了。你幹了什麼?”

  喪鍾沉默不語,只在他內心中有答案。可這個時候,席勒的聲音響起:“原來是這樣。”

  喪鍾擡眼看他,席勒說:“你用你卓絕的天賦戰勝了你父親。你把他推下了船。這完全地擾亂了整個進程,不但沒幫你壓抑住肉體欲望,還讓其無限放大。你的整個青春期都受此困擾。”

  “在過度的濫情當中,你惹上了些麻煩。然後你前往軍隊——你絕對謊報了年齡。不可能是在25歲左右遇上你的長官,而應該是16或是17歲。這實在是太早了。你還沒有做好戰鬥準備。而等心理發育完畢,最佳的窗口期被錯過了。因此你的精神欲望也無限膨脹,極度自私,要求他人無限的付出。這樣的人適應不了軍隊。所以你才去參加了那個實驗。”

  “那個實驗毀掉了一切。因爲強大的肉體力量,配上無限膨脹的自我,帶你走向了毀滅。這是必然的。欲望戰勝理智,會讓你失去謹慎,滿身弱點。一場可以稱得上是滅頂之災的事故,幾乎要了你的命。”

  “唯一不巧的就是,你成功挺過去了。然後意識到,讓社會性戰勝你的本性有多麼重要。爲了重回正軌,你有了妻子和孩子,社會性的絕佳體現。但是這完全不夠。”

  喪鍾目瞪口呆,這是他第一次在毫無所覺的情況下被人查了戶口。席勒說的完全正確,時間節點分毫不差。

  而席勒就像是沒意識到自己語出驚人一樣,接著前一個話題繼續說。

  “社會規則迎難而上,然後失敗。再次迎敵,然後再次失敗。你意識到社會可能完全沒辦法戰勝你,但又孜孜不倦地想尋求解決辦法。最終你碰上了我。你認爲我或許是那個能夠幫助社會成功戰勝你的人。”

  “於是,你開始對我傾訴,說你後悔走了這條路,說你更愛你的妻子和孩子。表現出你是多麼想要讓社會性的那部分贏。如果我說‘是的,你現在變年輕了,你可以重新選’,我恐怕就不得不幫助你重新回到社會當中去。”

  “爲什麼不行?”喪鍾問道,“就當是做好事了。”

  “我倒是很想做好事。”席勒完全沒有反駁他,而是點了點頭說,“但是顯然這是行不通的。”

  “什麼行不通?”

  席勒表現得很無奈,就像是在面對一個榆木腦袋,他說:“我說了你的問題出現在前兩場戰鬥上。光是打贏第三場有什麼用?”

  “所以……”喪鍾表現得有些猶豫,“我該去哪兒找什麼父親和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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