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名狼藉的小夫郎_訸栗【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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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忮忌驅使下讓程柯寧逐漸口不擇言,不是不知道會兩敗俱傷,卻還是跟自虐一般試圖得到答案,哪怕頭破血流也在所不惜。

  “如果我沒娶你是不是就好了?”

  如果...如果...我有用一點是不是就好了...

  程柯寧的話將陸鯉的心撕裂成兩半,他不敢置信睜開眼,酸脹的眼睛裡仿佛下一刻就要淌下蓄謀已久的熱淚。

  他緊緊撰著男人後背的衣服,好像回到了阿娘讓他去丹棱村的時候。

  “你...”他實在沒有力氣,說道最後聲音都已經哽咽:“是要把我趕走嗎?”

  不知不覺中,陸鯉已淚流滿面。

  他努力睜大淚眼朦朧的眼,好叫男人心軟一點。

  皎潔的月光從窗戶縫隙中泄進來,將露在外面的雙眸度上一層瑩光,不安顫動,仿佛下一刻就要碎了。

  “不...我沒有這樣想。”

  程柯寧慌了,他翻過身,臉朝著陸鯉這面,對上一雙淚眼,胸口心臟的位置一下子就像是被塞進了很多碎石子,顛的生疼。

  “是我...是我怕你不要我..”

  也是在這個時候陸鯉終於看到了程柯寧隱藏在深處的不安。

  在陸鯉擔憂的時候他比他更害怕這一切是鏡花水月,一場虛無縹緲的夢。

  陸鯉總說自己什麽都沒有,他又好到哪裡去。

  兩個冷到極致的人報團取暖。

  眼淚蓄成團,模糊中,就好像程柯寧也在流淚一樣。

  “我已經什麽都給你了...”

  陸鯉一番話叫程柯寧死灰複燃。

  “可...我不夠好...”

  “你都瘦了...”

  一顆心酸澀的不像話。他不在為自己辯解。

  “我讓你傷心了。”高大的男人低垂眉眼,帶著難以言表的愧疚。

  “你又這樣!”陸鯉氣憤的說。

  明明他塊頭這樣大,怎麽弄的好像是陸鯉在欺負他。

  ...

  不對...他們的心是一樣大的。

  陸鯉很清楚程柯寧在外面是什麽樣的,年少背負這麽多都沒有低頭,卻在他面前掉下淚。

  心裡的悸動破土而出。

  陸鯉吸了吸鼻子,眼眶酸脹的不像話,嗓子就像塞了一坨棉花,咽不下去,吐不出來,他失控的錘了程柯寧一下,“你個混蛋!”

  總是將他弄哭,又讓他心軟。

  兩人的爭執來的快,去的也快,幾場春雨過後,清明時節悄無聲息到來。

  半載沒去,墳包遍地雜草,青石碑上綠油油的苔蘚將字遮得嚴嚴實實,幸好程柯寧早有準備,將苔蘚都鏟了去。

  “老東西,不會享福,走那麽早,我煮了豆子,一年你也就吃上這一口,吃吧,吃吧...”杜桂蘭嘴裡碎碎念著,拿樹枝掃了掃墓前枯葉,擺上祭品,豆腐、蠶豆、春筍,還有幾塊雞肉,食物的香味與紙錢的味道交織在一起,疊成元寶的紙錢燒成灰燼,灰黑色的碎片被風卷的到處都是,每當這個時候,杜桂蘭都覺傷懷。

  她有丈夫,有兒子,可他們都長眠於地下,她太老了,已經快記不住丈夫的模樣了。

  “快了...我也快了...”

  也不知道是誰說,兩個人埋一起,便能再續前緣。

  今生緣,來世續。

  程柯寧和陸鯉站在她身後都沒說話。

  好不容易停了的雨又下了起來,細細的,跟絲線一樣,沾在衣服上一開始不明顯,後來就斷不掉了。

  程柯寧撐開青傘,將陸鯉拉進來一點,確保不被雨淋到,陸鯉情不自禁將腦袋往他肩膀上靠了靠。

  察覺到他下意識的親近,程柯寧揚了揚唇角,陸鯉隻感覺手心一癢,而後便被一隻大手捉住,掙脫不得。

  陸鯉顫著眼睫,看向面前的墓碑,在它的旁邊還錯落著好幾個,阿公的,阿姑的,還有一個小小的墳包,上面的狗尾草搖啊搖,像狗狗在搖頭晃尾一樣。

  程柯寧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目光驀地柔和下來:“那是阿條,以後我們入土為安也會在這裡。”

  陸鯉看著旁邊空出來的地方,莫名有些難過。

  阿寧哥說那片地方會是他們最後的歸宿,陸鯉想象了一下百年之後,墓碑上刻著兩個名字,是不孤單的,可怎麽會這樣難過呢。

  腦海裡突然闖入一些片段,雨、墓地、還有哀泣。

  ...是阿娘在為他哭泣嗎?

  陸鯉看不清。

  他看不清。

  第50章

  陸鯉始終不知道為什麽要哭, 可能是因為杜桂蘭也在哭吧。

  這樣傷感的日子,眼淚並不特殊,是可以諒解的。

  清明過後程柯寧又要進山了。

  陸鯉漸漸接受了一些東西, 但偶爾也會愁苦。

  他看著那連綿不斷的雨心裡發愁, 衣服洗了沒法乾, 擱屋裡放了三、五日仍然一捏就要出水來,大山冒出的白霧一股一股,就好像一張大嘴吞雲吐霧一樣。

  “阿寧哥...”話到嘴邊又吞吞吐吐。

  可是哪一次又不危險呢?

  吃飯、喝水都能噎死人,人總不能不吃飯、喝水。

  陸鯉垂下眸, 牙齒咬住唇,掩蓋住裡面的落寞。

  他總是幫不上阿寧哥太多。

  “嗯...”陸鯉倏地皺起眉。

  “怎麽了?”高大的男人驀地站直身體,手裡擇的菜都掉到了地上。

  “...沒事...”擰著的眉慢慢舒展開, 陸鯉反過來安撫。

  不知道為什麽,陸鯉最近總覺得小腹有些硬, 胃口也有些不大好,但他怕阿寧哥擔心,所以什麽也沒說,心裡暗暗打算等他進山去抓副藥來吃。

  “你別擔心,我盡量早些回來。”確認陸鯉真的無事,程柯寧放下心來,隻當他是憂思過度。

  此去程柯寧並非毫無目的,城裡一大人物舉辦了雅集, 烏彩便作為彩頭之一,烏彩身形瘦長,雞冠碩大,羽尾傾長,全身羽毛是黑色的, 但陽光下會折射出七彩的顏色,故而被文人雅士稱為烏彩。

  既然是彩頭,那必然是極為稀少的,同樣的,報酬也十分豐厚,若真能將之抓來,就是蓋間青磚大瓦房都還有余。

  烏彩生性多疑、狡猾,蹤跡亦難以捕捉,程柯寧打獵這麽多年,也隻抓到過一次,恰好是在雨季,這次他匆忙進山就是想要碰碰運氣。

  出發前夕,程柯寧在溪邊打磨自己的老夥計-一柄寒光凜凜的刀,僅兩指寬,刀刃被打磨的很薄,一眼看去隻薄薄一線,豆豆跟春財在旁邊打鬧,豆豆溜的飛快,幾個來回下來累得春財氣喘籲籲。

  程柯寧看著黑犬發白的胡須,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粗糙的皮毛,突然發現春財其實不年輕了。很奇怪,是突然意識到的,以前從未這麽想過。

  帶回春財的時候程柯寧還小,春財也很小,後來他跟春財一般高了,春財卻再也沒有長高。

  原來他在長大,春財走向的是衰老。

  進山的那天,程柯寧吃了午飯才走,也就現在晝長夜短,要是冬天,斷然是不會這麽晚的。

  春財一早站在門口,尾巴翹的很高,意氣風發,仿佛仍然年少。

  “春財...就不帶去了吧...”

  它四肢著地沒得選,怎麽待它,程柯寧有的選。

  杜桂蘭揚眉眴目,聲音都變了,“那怎麽行!”

  “阿寧哥…”陸鯉嘴唇囁嚅,余光瞥見黑犬眉梢的幾根白毛突然反應過來了什麽。

  杜桂蘭好說歹說都沒勸動程柯寧,氣的險些背過氣去。

  她知道他向來有主意,便明白說什麽都沒用了。

  她又將希望寄托到陸鯉身上。

  雨整宿整宿下,跟漿糊一樣呼吸都變得粘膩。

  “阿奶...”

  杜桂蘭漸漸濕了眼眶,她深呼吸了好幾次,嘴皮子顫了又顫,她突然氣急敗壞的揚起手裡青蒿甩在程柯寧身上:“好好好,你們都是一夥兒的,是不是你教的?啊?是不是你不讓慢慢說的?啊?你個討債鬼!討債鬼,我真是欠你們程家的!”

  她一遍罵,一邊打,程柯寧站著一動不動就讓她打,杜桂蘭從來沒有這樣痛恨過,恨他是塊石頭。

  罵了一陣,她終於累了,喘著粗氣背過身坐了下來,但在程柯寧即將出院子的那一刻還是回過了頭。一張臉滿是淚痕,褶子太深,以至於眼淚也藏得很深,“混小子。”

  “沒有良心!”

  年過花甲的老人在這一刻哭的像個孩子。“我...我知道阿寧為什麽不帶春財走,是!他重情,他舍不得,前幾次若非我強硬要他將春財帶去他根本就不想的...他怎麽就不想想我...”杜桂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捶胸頓足,“...怎麽不想想你...”

  “阿奶,他想了...”陸鯉靜靜看著他,眼眶裡不知道什麽時候閃爍著晶瑩,就好像荷葉上墜著的露珠。

  正是因為想了,他才不能打著為他好的名義絆住他。

  杜桂蘭怔了怔,背脊慢慢佝僂下去,

  “我老了...沒有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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