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千零一十年五月一十九日
在搶救的過程中,急救科四次下病危,ICU四次要拔管停止搶救,我以堅硬的態度如果拔管停止搶救我就告發醫院,我以醫務工作者的認知拒絕拔管,拒絕簽署死亡通知書(我曾經是大內科的醫務工作者)。這邊通知老家愛人的老紙妹們前來告別見最後一面,8紙媒一輛商務車,在滬寧高速飛駛5小時,他們老紙妹能不能見最後一面?兒子身在國外,我不想兒子兒媳回來見最後一面。
這場賭博我贏了,我拒絕切管,拒絕破腹探查,拒絕一切動用刀子的急救,隻限於輸血管、兩條股動脈切開的輸血管、和兩條輸液管、胃減壓管、氧氣管,共7條管子,醫生要切開氣管被我拒絕,醫生要破腹尋找出血點被我拒絕。
如果2010年那場大搶救失敗,愛人已經走了14年了(2010—2024),如果大動乾戈搶救回來,身體也是滿目刀口已經不堪入目,後面的日子就是殘廢人了,可能因為很多後遺症,因為感染,因為新殘疾等不可確定的意外,也活不過今天,生活質量會大大下降,我就是這樣想的,堅決不做試探性的刀子。
我的目的很明確,止血後再找原因,血都沒有止住,切氣管(為了以防呼吸衰竭),切腹探查(找出血點),這些刀子對今後的身體傷害太大了,這樣就是一副殘破的皮囊了,就是動了刀子也不一定找到出血點,我只有最後一搏。
所有的決定我一個人做主,如果告訴遠在國外的兒子一點用處也沒有,最多就是回來見一面,也許路途遠的原因,沒等到他到家,我們就已經進了火葬場。再說不能耽誤他們倆的學業,所以沒有告訴兒子,我也是在賭博,生怕兒子找我要他的爸爸,還怕兒子責怪我為什麽不告訴他讓他回來見最後一面。
這場賭博我全贏:1.沒有動刀子。2.沒有告訴兒子。3.我判斷正確。愛人四月出院以後,我陪伴愛人在恢復中,在兒子的生日那天,是兒子留學第二年,愛人搶救回來的第二個月,我給兒子寫了一封信。
2010年5月19日寫的《寫給兒子兒媳的一封信》
昕兒、琰兒:
母親節那天收到了你們的祝福,我看見了,謝謝你們。今天是兒子的生日,我有很多話想說,但是我現在已經學會了沉默,今天是你的生日,我還是用我的最強烈的聲音表達我對你的愛:兒子,生日快樂!!!
近兩個月我一下子老了許多,經受了爸爸的生離死別以後,以及爸爸在養病過程中的焦慮、暴躁,我想了很多很多。我想到爸爸體內的定時炸彈怎麽辦?想到他經常和自己過不去怎麽辦?想到他的太過認真,太過倔強怎麽辦?我不知道我怎麽去愛他才能讓他正確地對待自己的生命。我會承擔起照顧他、呵護他的責任,牽手他小心翼翼地走好我們的後面的路。你們放心。
今天,在你的生日之際,我想談幾個問題:
1.遺傳基因問題:一個人的健康好壞都是掌握在自己的手裡,除此之外,還有基因問題。爸爸的家族有胃病遺傳基因問題的,你的奶奶、大伯伯、三伯伯都做過胃切除手術,其他的長輩也有程度不同的胃病。這次爸爸忙於自己的科研項目,忽視了自己的老毛病,再加上這次的發病中又發現了新的問題,他的胃小彎的胃粘膜上裸露著多處畸形血管,這次就是最大的一根動脈血管破裂,在無望搶救的最後才找到這根別人都沒有的畸形血管,導致與死神擦肩而過。
說到遺傳基因我就是提醒你:兒子,你要十分的小心你的胃,如果自己不加以注意、小心,也許會發生同樣的遺傳基因問題,只是你現在年輕能扛得住,沒有表現出來。這是我要說的第一點。
2.喝酒的問題:我知道你不喝酒,為了工作,為了搞好同事關系,上次你醉了一把。我說過醉酒的男人如同做流產的女人,是有一隻腳踏在鬼門關裡的。我在臨床搶救過多少醉酒的生命,有的就這麽離開了人間。再說,你的胃是一個有遺傳基因問題的胃,下次一定要遠離酒鬼。我的要求是:女人不做流產,男人不醉酒。切記切記!!!
我們再說喝酒是工作需要的問題:二伯伯公司開得那麽大,養活著上百人,他從來不喝酒,不應酬,靠的是自己的誠信與信譽;爸爸開公司的時候,從來不在外面吃一餐飯,更談不上喝酒,我們靠的是人格魅力加智慧;媽媽我那時候做官商,手裡有著大筆的招待費,我從來不動用公家的招待費,為了陪你讀書,我從來也不在外面吃飯應酬,業務也是做得紅紅火火,工作是一流明星,我靠的也是誠信、魅力。這些你都是親眼目睹的,所以,喝酒與工作沒有關系,是自己的能力問題,是人格魅力體現的不夠。希望不再喝酒,特別是你的胃,酒是一定碰不得的,暴飲暴食,冷熱不均,都要自己當心。這是我要說的第二點。
3.環境的問題:知道你們邊學習邊打工,很努力,很辛苦。知道你們打工的環境有點亂,也很險惡。其實人生就是在一個個險惡中度過,在險惡中生存,這裡就是靠你們自己的控制能力與應對能力加上智慧了。環境是能造就人的,送你們出去就是讓你們經受暴風雨、經受險惡的。想得到好的環境必須自己努力,這個你們懂。我們在農村做知青的環境比你們惡劣的程度多得多,農村它也培育了許多的優秀人才,後來都成為了國家的棟梁,農村它也有的一般般的,也有的墮落了。這些都是自己掌控著自己的命運。就像你們一中的同學有的優秀,有的一般般,其實都是一樣的環境。環境不是問題,問題是自己,這是我要說的第三點。
4.再談談健康問題:這裡的健康是指你們要保證你們的健康與自身的知識素質,你們與一般的孩子不同,你們將來是要繼承不少遺產的,沒有像爸爸這種水平與能力是沒有辦法繼承的,沒健康的身體也享受不了快樂的人生,就像爸爸現在已經有很多美味不能吃(其實他很早就不能吃很多美味了),很遠的地方爸爸恐怕也不能遠行了,因為他的身上有定時炸彈,說不定哪天裸露在胃粘膜外的大血管再次破裂。他不能享受他自己的美味人生、遠足人生這對爸爸是個悲劇,這將成為他人生的遺憾。如果你們沒有造就好自己的身體素質,沒有能力繼承遺產,沒有健康的身體去享受人生,那對你們也是個悲劇。(我和爸爸原來約定他不工作了我們就去旅遊世界,現在他不行了,這對你們來說是個好消息。那麽遺產不會縮水瘦身了。)有著健康的身體才能去享受生活,才能去愛別人,這是我要說的第四點。
寫到這裡我很欣慰,你們很努力,你們靠自己,你們在體現自己的能力與價值。我認為與父母糾纏在一塊的孩子是長不大的。甚至我還偏激地認為80後的孩子現在還與父母在一塊生活的,是你們80後的恥辱。為你們能夠自覺地的經受暴風雨的洗禮而感到高興!!
就到這裡了,我累了,想叮囑的就是你們和我們最近發生的事情。在經過巨大精神摧殘後的今天, 我仍然沒有恢復過來,常常作著噩夢,常常癡癡的一坐半天回不過精神,我常問爸爸,你知道發生過什麽事情嗎?記得當時的情景嗎?他說,不記得,我都在昏睡,我很瞌睡,迷迷糊糊地始終想睡,也感覺到自己在往很深很深、很黑很黑的懸崖裡掉下去。我的眼就又模糊了。
其實他一直在昏迷與半昏迷狀態,只有我親眼目睹爸爸一次又一次血壓沒有了,呼吸微弱地間隙著,瞳孔漸見放大,生命檢測儀的各項數字到了生命快要終結的極限,儀器不停地呼叫著。爸爸滿身的血。這一切沒有人親眼見到,只有我。(因為ICU搶救中心是不讓人進的,我是拿出拚命的精神與搶救人員要爭取知情權,他們趕不走我。)其實爸爸是身體受到了巨大的傷害,而我的傷害則是精神的摧殘,無法在短時間內緩過氣來。要不是你余叔叔的鼎力相助、瘋狂地找人,今天你們是沒有爸爸了。往事不堪回首。
兒子,在2010年5.19日的第一時間裡我說:我愛你,生日快樂,好好愛自己,才有能力愛我們。
2010年5月19日凌晨1:19分媽媽寫於上海
2024年4月7日12:21分補寫於上海
(這篇日志一瞬間已經過去14年了,這日子過得真如梭啊......。)
2007年以後,市面上漂亮的台式年歷就淘汰了,2007年以後,我就開始在QQ上寫日志了,寫了17年,寫到今天。我的QQ號:1027868803,歲月的記錄是鏡子,歡迎書友們光臨我的QQ日志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