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名狼藉的小夫郎_訸栗【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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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二氣笑了。

  他知道這家的人的情況,也知道債不是程柯寧欠的。

  但那又怎樣,他們都姓程,只要姓程那就要還債,不然就不管好自己的腿,管好自己的手,自己都管不住能怪誰,誰讓他們是一家人,只能怪自己倒霉。

  賭徒是不該得到任何憐憫的。

  “沒錢啊...”他悠悠的歎了口氣,瞥了程柯寧身後一眼,意有所指:“紅夢坊的蘭媽媽可就喜歡這款的呢。”

  所謂欠債還錢,可以還錢,也能抵物,若是姿色上乘,人也是可以的。

  衝突不知道什麽起的。

  或許是在李二威脅的那一刻,又或者是在他將主意打到陸鯉身上的那個呼吸裡。

  人高馬大的男人裸露在外的兩條手臂可以看到賁張的肌肉,有力的拳頭撞擊骨骼,仿佛可以聽到骨頭斷裂的聲音。

  他驟然發難,李二猝不及防,一度落入下風。

  褲腳突然被咬住,低頭一看是一隻黑黃毛發的小狗,小狗長得很快,比剛抱來的時候大了一圈,但在成年男人面前無異於蚍蜉撼樹,一腳踹出去跟踢了塊石子沒什麽兩樣。

  “豆豆!”陸鯉目眥欲裂,也不知哪來的勇氣衝上去將豆豆奪下,李二心有不甘但自顧不暇,人高馬大的男人越發凶狠,一旁的黑犬也目露凶光,李二心裡終於生出一絲懼意。

  “瘋狗!”

  不知道是在說黑犬,還是在說程柯寧。

  程柯寧像是失去了理智,陸鯉從來沒見過他這樣失態的時候。

  觸目驚心的紅將褐色的土地撕出一小塊一小塊紅色的洞。

  “阿寧哥!”

  李二眼睜睜看著硬邦邦的拳頭朝著鼻梁揮來,大驚失色下大叫起來。

  與此同時,一直沒有說話的李大終於開口:“住手。”

  *

  原本應該不死不休的局面,隨著李大出面,出乎意料的迎來轉機。

  他沒李二那麽魯莽,程家人都是白身,真出人命鬧到府衙對他們也是麻煩事,最後兩方各退一步,程峰他們帶走,今後為奴為仆都跟程家再無瓜葛。

  回去的路上李二很不甘心。

  他吃了苦頭,恨不得將始作俑勇者抽筋扒皮,就這麽放過叫他如何咽的下這口氣。

  “老大,他打了我,憑什麽就這麽放過他?!”

  “你還記得去年小蘭病了的那次嗎?”李大突然說,他得聲音並不好聽,粗糲沙啞,跟樹上的鴉雀一般,叫人不喜。

  李二怎麽可能忘,李大就小蘭這一個親妹妹,護得跟眼珠子一樣,什麽好的都緊著她,去年她得了癆病,郎中開的方子裡差一味非常重要的藥材,那藥材極為難得,僅剩的一錢剛被鎮上的富戶拿了去,李大為了小蘭拿出了所有積蓄,但因為那段時日頻繁下雨,山間毒蟲更甚,深山裡甚至起了瘴氣,沒有采藥人願意冒險,眼看小蘭越來越虛弱,那味藥材突然有了著落。

  李大將那株草藥送到郎中手上的時候那草藥根都還是濕潤的。

  李二想到了什麽,吃驚的指著程峰:“你是說,那株草藥是這小子的阿兄找到的?”

  被他一指,程峰猛地打了個哆嗦。

  說著他恍然大悟道:“難怪,他突然還了那麽大一筆錢...”

  “可是你又不欠他什麽!”

  是啊,李大花錢買的草藥,程柯寧拿命換錢。

  他不欠程柯寧什麽。

  “但,如果沒有他呢?”

  沒人會在意他們這樣的人的死活,上天若是垂憐,也不會讓他飽受喪親之苦。

  這些年為了活命李大什麽都做,每每去催債都會被咒罵不得好死,小蘭的癆病或許就是報應。

  “就當...給小蘭積德吧...”李大聲音沙啞的說。

  “你要出氣我不攔著。”

  李二眼珠一轉,程家人是白身,但程峰今後可不是,一旦入了奴籍永無翻身之日,在此之前可操作的地方太多了,想到這裡李二暢快了些許。

  ...

  起風了。

  夏天的風吹過來都是熱的,太陽不知道什麽時候鑽出了雲層。

  回眸,杜桂蘭對上了程柯寧的視線。

  今天的風實在太迷眼,掠過的瞬間杜桂蘭紅了眼。

  “阿寧...”懺悔的話到了嘴邊,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阿奶...都過去了。”程柯寧說。

  他眼神裡還帶著未消的戾氣,但實際上不管是身體還是精神都已經非常疲勞了。

  杜桂蘭眼眶一熱,隨即用力眨了眨眼,才將眼裡的熱意憋回去。

  她意識到有些東西過了那個節點再拿出來,就仿佛拿到太陽底下暴曬,就跟曬過頭的萵苣片一樣,是會發黑發苦的。

  “瞧我。”她吸了吸鼻子,露出一抹懊惱的笑:“你忙了一宿,都還沒吃東西吧,慢慢前兩天買了粗面,我做面給你吃。”杜桂蘭胡亂抹了抹眼睛,嘴裡絮絮叨叨的進了庖屋。

  只剩下陸鯉跟程柯寧相顧無言。

  程柯寧打了水簡單清洗了一下,順便給春財也衝洗了一下,陸鯉仔仔細細打量了豆豆一番,確定它身無大礙才松了口氣。

  隨後細細將院子打掃了一遍,日子仿佛回到了程峰還沒回來的時候,什麽都沒有發生,什麽也沒有改變。

  臨近仲秋,晝開始變短,夜開始漫長,太陽下山不久,天空就出現了許多星點。

  但仔細看其實不是的,是漫天飛舞的瑩蟲落在草叢裡、屋舍邊。

  那晚,杜桂蘭的面做了好久,噴香噴香的面,卻不知道怎麽的,越吃越滿,越吃越鹹。

  夜晚,兩人躺在一張榻上,隔在兩人中間的被褥在上次越界以後重新壘起高牆。

  “對不起。”

  黑暗中,陸鯉呼吸綿長,似乎已經睡著了。

  過了一會兒,程柯寧翻了個身,面向了陸鯉這邊。

  “那天,你想告訴我的吧。”

  “你不信我,你本能的覺得你跟阿峰之間我會選阿峰。”

  “你怎麽會這樣想。”

  陸鯉睫毛開始顫動,一行清淚從眼角滑落。

  “那我該怎麽想?”略帶委屈的聲音仿若一記重拳,重重落在程柯寧心坎。

  他們一母同胞,而陸鯉認識程柯寧還不足一載。

  他阿爹與阿娘在一起二十幾載,心都是偏的。

  他不是不信,是不敢。

  “慢慢...”程柯寧的聲音啞了。

  程柯寧其實一直都知道兩人很不合適,他無法給陸鯉安穩的生活,也一直聚少離多,這與他一開始承諾的日子會變好的諾言背道而馳。

  程柯寧情不自禁的伸出手,碰觸的那一秒卻又瑟縮回去。

  他不喜歡,每次親近一點他都會發抖,程柯寧知道的。

  盡管早就意識到這一點,程柯寧仍然心中酸楚。

  娶他,他自覺虧欠。

  “你又要讓我找別人嗎?”盡管程柯寧沒說,但陸鯉能感覺到他又想像上次那樣將他推遠。

  他說他不信他,他又何曾信過他呢?

  陸鯉手指揪住被褥,指尖都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的郎君一次又一次提醒他,他們婚姻的開始是因為形勢所迫。

  程柯寧表情僵住了,忍了許久,語氣重重的說:“不可以。”

  陸鯉握緊拳頭,在一刻變得十分冷漠:“為何?你之前說可以。”

  程柯寧澎湃的心一下子沉寂下來。

  他不願意。

  話是他說的,但現在的程柯寧卻很難跟那時候的自己共情。

  想到陸鯉身邊站著另一個男人,程柯寧就咬緊了牙根。

  也是這一刻程柯寧意識到他遠沒有表現出來的大度。

  男人閉了閉眼,木訥的又重複了一遍,“不可以。”

  心裡像是有個小人兒拿著錘子在裡面作亂,“你心細,待阿奶好,手也巧,你會給我蒸米糕,給我買的鞋履合腳,只有你會這樣對我...”

  那些微不足道的事,居然通通被他定義成了好。

  陸鯉眸子蒙上一層霧氣,連月亮都看不清了。

  因為程峰,所有人都避程柯寧如蛇蠍,沒人對他釋放善意,哪怕陸鯉,最開始的時候也對他心存偏見。

  他怕他,懼他,青青阿姊成親那晚,陸鯉對程柯寧說盡了傷人的話,他質問他,是不是要逼死他。

  別人對陸鯉的偏見,陸鯉同樣也給了程柯寧。

  天啊。

  他怎麽能對他這樣壞。

  聲音堵在喉嚨裡,不斷有眼淚流出來。

  “我讓你傷心了,對嗎?”面對群狼都面不改色的男人在這一刻慌了神。

  “對不起,以後都不會發生那樣的事了,你不喜歡的事情我都不會做,我向你保證。”

  他總是在道歉。

  總是認為自己不夠好。

  想到在杜桂蘭敘述下拚湊出來的,程柯寧的過去,陸鯉一顆心就像是泡在醋裡一樣。

  “你很好,你沒有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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