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9章 至黑之夜(五十七)
“這是這是他們放進來的?”紮坦娜看著那摞紙問道。
康斯坦丁點了點頭說:“他們在這上面設置了個陷阱。大概就是爲了等這時候觸發。”
“那我們不是白找了?”
“不。”康斯坦丁否定了,然後說,“如果這裏面本身沒有任何禁忌知識,那陷阱也是無法起效的。這應該就是我們要找的東西。”
“那他們就不擔心我們拿這線索……噢。幹你們這行的,線索反而可能是催命符。”
“正是如此。他們不但不怕我們查,還希望我們能正視他們的神。方法就是這個。”康斯坦丁晃了晃手裏的紙。
“那你要看嗎?”
“我瘋了才會去讀這個。”康斯坦丁站直身體,深吸了一口氣說,“這裏面一定有非常多汙穢的東西。我需要找個人翻譯一下。”
“誰能翻譯?”紮坦娜有些震驚地說。
康斯坦丁沒有繼續說話,而是回了自己的住處,來到了地下室。這裏有一處儀式的布置。
康斯坦丁往上面放了一些東西,又調整了一下儀式布置。把手稿放上去,低聲念道:“伏行之混沌,千面之神,外神的心魂與使者……”
伴隨著他的念誦,房間中出現哢噠哢噠的聲音。燭火變得暗了起來。圓形的汙漬從房間中心擴散開,而後逐漸被分爲兩半。
“據你無所不知的知識,回應我對智慧的渴求——用我能理解的方式告訴我,紙上寫了什麼。我只要三個由字母組成的英文單詞,以及一張你贈我的面具……”
緩緩的,緩緩的,紙張開始燃燒。一種神秘的香氣彌漫開。風聲呼嘯,宛如在巨大的洞窟之中穿行。康斯坦丁閉上眼睛。從長笛褻瀆的音調之中,聽到了他所想要的單詞——“死亡、黑暗、不可直視”。
“呼”的一聲,房間之中重歸寂靜。有什麼東西掉在了儀式的中央。康斯坦丁走了過去,看到了那張印第安風格的插滿羽毛的彩色面具。
“印第安人……”他說,“去找印第安人。”
“這面具……”雜貨店老闆抱著胳膊說,“我說真的,我不知道你是哪找來的這玩意兒,這太不吉利了。”
“所以這是什麼?”康斯坦丁問。
“這東西其實……”他話還沒說完,門口的風鈴突然響了一下,康斯坦丁一轉頭,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
“索希普博士,”康斯坦丁說,“你果然也找到這裏來了。有什麼新的線索嗎?”
穿著長風衣的男人搖了搖頭。他看向櫃台上的面具,然後說:“看來你的進展不小。說說吧。”
兩人一起看向雜貨店的老闆。對方長歎了一口氣,然後說:“既然你們想知道,說說倒也沒什麼。但我必須提醒你們,不要探究得太深,否則終究被它吞噬。”
“它是什麼?”
“死神。”老闆轉身,從那掛著數個印第安風格的巨大面具的牆上,取下了另一個面具。這東西看上去和康斯坦丁帶來的有些相似,但又不同。
“不同於世界上的許多民族,美洲的印第安人非常恐懼海洋。他們認爲海洋等同於死亡。不去看,不去聽,甚至不去記錄。唯一留下的痕跡就是這些東西。”
老闆指了指那兩個面具,然後說:“這是用於祭祀死神的儀式上,祭祀們佩戴的面具。看到了嗎?這些藍色的羽毛代表海浪。這些代表凸起的岩壁。這些掛飾代表沙灘。”
棕色的手在面具表面摩挲。然後康斯坦丁很快就發現了這兩處面具的不同。老闆拿下來的那個,只有他說的這些東西。而自己拿到的那個,在藍色羽毛的簇擁之下,正中間還有一簇漆黑如墨的黑色羽毛。
“那這個呢?”康斯坦丁指了指黑色的羽毛。
老闆擡眼看向他,說:“它。”
“它?”
“印第安人懼怕海洋。不是因爲他們是膽小鬼,而是因爲他們真的見過潛藏在海洋之下的恐怖之物。他所到之處的一切都會被拖入永恆的黑暗之中。”
然後老闆又點了點康斯坦丁帶來的那副面具,眼睛下方的紅色,並說:“注視它的人眼睛都會被灼燒,痛到忍不住把它們挖出來。”
康斯坦丁立刻想到了傑裏塔夫人。而那個老闆接著說:“製作這個面具的人一定直面過它。在製作這個面具的過程中,他也在不斷邁向死亡。所以我才說這不吉利。”
又對上了,康斯坦丁想。據布萊尼亞克所說,傑裏塔夫人也不是立刻就死去的,甚至還寫了封信。
“他爲什麼要做這個面具?”索希普博士開口問道。
“爲了讓人帶上它。”老闆回答得很幹脆,“就像現在,如果撿到他的不是你們這幫懂行的人,隻覺得這是個工藝品,可能就會往自己臉上戴。一旦戴上,一定會看到些不該看的東西。”
康斯坦丁拿回了面具,那個老闆看著他說:“你最好抱有一些敬畏之心。即使你不是美國人,印第安人的幽魂也依舊徘徊在你的頭上。”
“我沒打算帶上它,”康斯坦丁解釋道,“只是把它留給你會更危險。這次的事情可沒這麼簡單。”
“不會又是那幫連面都不敢露的鼠輩搞事吧?”
“就是他們。”康斯坦丁哼了一聲,說,“我大概知道他們想幹什麼了。但現在還欠缺最關鍵的一環。”
“什麼?”
“要如何召喚它。現在不論是看向窗外,還是戴上面具,似乎都只是在自殺,而不能夠真正的召喚它。隱匿者一定是想把它招來地球。他們會怎麼做?”
老闆想了想,然後說:“印第安人對它敬而遠之,並沒記載過召喚的方法。不過你們可以去問問拉丁裔。我知道,居住在東海岸的部分拉丁裔族群,也流傳著和我們差不多的傳說。”
康斯坦丁點了點頭說:“謝謝。”
就在康斯坦丁返回自己的住處,準備聯系拉丁裔的好友的時候。阿曼達如期而至,並把自己破譯出的幾個詞彙交給了康斯坦丁。
“日全食?”康斯坦丁皺起了眉。
“沒錯。但怪就怪在,日全食並不是發生在1873年,而是這個時間段向前5年的1868年。而恰好在今年的5年之前,也發生過日全食。你覺得這是怎麼回事?”
康斯坦丁緩緩站了起來,說:“當然是因爲,1873年發生的並不是日全食,而是它降臨了。”
“什麼?”
“布萊尼亞克,”康斯坦丁提高了聲調說,“馬上去查1873年日全食目擊事件。不只是日全食,只要是目擊到了天空突然黑了,或者是太陽熄滅之類的事件,都去查清楚。”
布萊尼亞克滴滴了兩聲。阿曼達皺著眉說:“那個年代太久遠了,估計沒什麼影像資料。”
“有足夠多的文字資料就行。”康斯坦丁從書桌後面繞了出來穿上了外套,然後說,“我得去一趟布魯德海文的公寓。你跟我一起去。”
“我先提醒你,那裏面的人非常不配合。我們想盡了一切辦法都沒能把他們帶出來……”
康斯坦丁沒有回答,只是沉默地上了車。阿曼達也不再重複。他們很快就來到了布魯德海文出事的那幢公寓。在門前他們見到了巴裏和席勒。
“教授,”康斯坦丁喊道,“我就知道你會在這兒。”
“你是來找我的?”
“不全是。”康斯坦丁說,“不過如果你不在這兒的話,我來也沒什麼用了。因爲我就是想來聽聽你的結論。有關裏面那些人的。”
席勒點了點頭。阿曼達看向他說:“所以你看出什麼來了?教授?”
“別急,我還沒進去呢。”席勒說,“巴裏,去帶一個人出來。記得,只要放出來一秒就行。然後迅速把他帶回神速力中去。別讓他在外面待太久。”
巴裏點了點頭。金光一閃而逝。一個人影出現在外面。那一瞬間,他發出了一聲根本不像人類的慘嚎。就在他伸手去抓自己眼睛的時候,巴裏又把他帶回神速力中,送回公寓裏去了。
“果然如此。”席勒說,“他們都看了窗外。”
“什麼?!”阿曼達簡直是在尖叫了,“那他們豈不是都……”
“別急。巴裏。你帶冰凍槍了嗎?”
“帶著呢,教授。”
“好,先把他們凍起來。讓他們別去抓自己的眼睛。布萊尼亞克。讓傑克抽一管血。送去克萊恩教授的實驗室,提取小醜病毒。然後用恐懼毒液稀釋一下,給他們注射,應該就沒事了。”
阿曼達咽了咽口水,從表情就能看出她非常想說你這是人能想出來的辦法嗎?但是她又仔細想了想,覺得恐怕還真的有效。於是就沒有出聲。
“查到了,”布萊尼亞克出聲說道,“1873年,在全世界26個地區有目睹日全食的記錄。多半集中在美國東海岸。據一位漁夫的後人的日記稱,1873年12月初,天空黑了40分鍾左右。但是只有他和他的女兒察覺到了這一異常現象。其他人都像是沒看到似的。”
“他們看向窗外了嗎?”席勒問道。
“沒有。他們都沒看。”布萊尼亞克說,“所以他們活下來了,壽終正寢。相似的報告多達130多起。”
“看來,那幫隱匿者會周期性地把外神召喚到地球。只有一部分有充沛靈感的人才能看得到。一旦他們看向窗外,直面外神,就會因爲受到汙染而挖掉自己的眼睛。”
“可是現在,那什麼外神也沒來。”阿曼達提出了質疑,“這幫人怎麼就已經……”
“誰說它沒來?”康斯坦丁轉頭看向門外。那個方向是大西洋,但卻並非交彙之處。
“我正在查找曆代類似的報告。這能幫助我們精準定位他們到底看向哪裏。”布萊尼亞克說。
隨著越來越多報告的出現,在地圖上,布萊尼亞克繪製的所有線條交彙的點,精確地落在了哥譚的海岸邊的某處。
當所有人驅車趕到那裏的時候,只看到了陰雲密布之下,佇立在尖利黑暗的礁石拱衛之間的高聳懸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