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名狼藉的小夫郎_訸栗【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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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乎是奪過來的,程峰看著那個被他稱為阿兄的人,面無表情的拍打著草履上的灰塵,就好像在拍什麽髒東西。

  程峰的臉色也變得難看起來。

  入夜以後農戶通常就不會點燈了,鄉野蚊蟲毒辣,一有光就沒完沒了,只是打個水的功夫,陸鯉腿上、腳踝處就起了好幾個大包,他沒忍住撓了幾下,突然動不了了。

  “都出血了。”

  程柯寧捉住陸鯉的腳踝,那樣霸道。

  鼻子裡都是艾油的味道,陸鯉眸光顫了下,微涼的皮膚在那隻布滿青筋的大手的揉搓下逐漸發熱發燙。

  “對不起。”程柯寧說。

  “什麽?”

  陸鯉楞了一下,聽懂了,他抿了抿唇沒說話,被桎梏的腳卻也沒掙脫。

  “我十六歲的時候阿爹病的很重,湯藥灌了不知道多少,還是沒吊住他的命,郎中說是因為他年輕的時候傷了身子,虧了底子。”

  程柯寧到現在都還記得他走的時候的樣子,眼睛遲遲合不上,枯樹枝一般的手死死抓著程柯寧,直到程峰進來才閉上眼。

  後來阿奶也大病了一場,家裡一下子陷入低谷。

  阿娘總說讀書才是出路,少年想了一夜讓弟弟去讀書。

  這世道誰活著都不容易。

  那僅僅是一雙鞋嗎?

  好像,不是的。

  陸鯉眨了下眼睛,那雙眸子好像總是濕漉漉的。

  “小時候我過生辰,阿娘給我買了炊餅,那炊餅裡夾著肉跟蔥,我還記得那炊餅就巴掌大,好香好香,青青阿姊口水都流出來了,我把炊餅掰開分了她一半,雖然我只有一小塊,但也是好吃的...”陸鯉聲音小了下來。

  程柯寧一眨不眨的看著他,突然說:“我們搬出去吧...”

  家裡多了個男人陸鯉其實很不習慣,對他來說程峰是陌生的,突然同住一個屋簷下,他跟程柯寧的屋子也來去自如,甚至翻箱倒櫃,好幾次陸鯉都被他突然闖入嚇到了。

  像是怕陸鯉多想,程柯寧補充道:“阿峰回來了。”

  一般家裡兄弟兩個,只要成了家很少還會住在一起,只是因為程峰一直未歸家所以程柯寧便沒提,但現在程峰回來了,再住一個屋簷下就不合適了,程柯寧不想委屈陸鯉。

  “我跟阿峰已經談過了,剩下的債我不會再幫他還了。”

  阿奶說的對,人總不能一直都不長大,他也該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了。

  “那阿奶呢?”陸鯉心軟的一塌糊塗,展眼舒眉。

  想到杜桂蘭程柯寧沒說話。

  他還沒跟她說,但早晚的事情。

  陸鯉歎了口氣。租怎樣的院子,價錢合不合適,這些事情都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辦成的。

  而且杜桂蘭待他不薄,她身子現在這樣,叫他如何放下心。

  “等你回來再說吧。”

  程柯寧點點頭。

  次日,陸鯉跟在程柯寧後頭醒來,簡單盥漱以後,沉默的看著男人收拾行囊,其實也沒什麽好收拾的,該準備的早就準備好了,新鮮的蔬菜昨天就摘好了,杜桂蘭清早去地裡摘了一把翠綠的豆角。

  灶上煮著芋羹,加了野菜,還挖了一杓葷油,陸鯉吃了一碗就飽了。

  “我走了。”

  高大的男人背著高高的竹簍,黑犬繞著兩人走了幾圈,豆豆跟著也要走,被男人拎著後脖頸提了起來,四隻爪在半空裡不安揮動,陸鯉手忙腳亂的將它抱進懷裡。

  對上男人含笑的目光,陸鯉低下頭,臉頰慢慢變得通紅。

  “別咬著了。”

  陸鯉倏地松開緊抿的唇,懊惱的背過身去,等了一會兒卻還是忍不住回頭看去,卻見那道身影已經遠去。

  陸鯉摟緊豆豆,很難形容那一刻的惘然若失。

  他們相見的時間實在太少了。

  陸鯉這麽想的時候自己也嚇了一跳,這對陸鯉來說實在太出格了。

  “嫂嫂,你是不是不想我阿兄走。”一道聲音在陸鯉耳邊說。

  陸鯉隻感到耳畔吹來一股熱氣,猛地打了激靈,懷裡的豆豆趁他不注意跳了出去。

  他眼神閃躲,將早就洗乾淨的衣服抖開,晾了開來。

  “嫂嫂,我幫你。”

  “不用了。”

  但那隻手還是伸了過來,修長的大手幾乎蓋住白皙的手背,年輕的夫郎跟受驚的兔子一樣,一下與他拉開距離。

  “你....”

  陸鯉後退幾步,心裡劃過一絲異樣的感覺。

  “嫂嫂怎麽了?”年輕的男人疑惑的看著他。

  “沒什麽...”

  陸鯉又拿起一件衣服,擰乾水,直起身子的時候才發覺自己後背驚出了一層冷汗。

  第33章

  陸鯉一宿沒睡好, 要說煩惱什麽他自己也說不出來,隻腦袋空空,輾轉反側。

  他底子不好, 平時可能沒什麽, 沒休息好氣色就看起來不太好, 唇色發白跟生病了似的,杜桂蘭乍一看到都嚇了一跳。

  “怎麽了,可是哪裡不舒服了 ?”

  陸鯉張了張嘴,在看到程峰的瞬間, 濃密的眼睫壓下,搖了搖頭。

  “就是..睡不著。”

  “可是水雞吵的?”杜桂蘭說到水雞也頗為氣惱,丹棱依山傍水, 外頭就是農田,每天一到夏天田地裡的水雞就吵的沒完沒了, 這些年她雖然已經習慣了,但覺淺的時候也會被吵的睡不著。

  她想了想從冬天的厚被子裡揪了兩團棉花出來。

  “..阿奶...”

  “你就聽我的,我年輕那會兒就靠這個才睡得好呢。”

  趁著陸鯉盥漱的時候,杜桂蘭做了黃酒衝雞蛋。

  大火沸騰的黃酒酒氣散掉了很多,少許薑絲,還加了一點沙糖,酒與糖的融合讓黃酒變得醇厚,杜桂蘭往碗裡敲了顆雞蛋, 拿筷子攪開,舀了少熱騰騰的黃酒往裡衝去,半透的蛋液打著旋兒,隨著攪動很快變成了金黃的蛋絲。

  程峰看到桌上的黃酒雞蛋裂開嘴,正要吃卻被筷子打了一下手背, “去去去,這是給你嫂嫂的。”

  他皮膚黑,抽紅了也看不出來,但作為曾經家裡最寵愛的孩子,程峰頓時有些吃味,“阿奶偏心。”他下意識的想像小時候那樣撒嬌,對上杜桂蘭目光的瞬間,卻斂了笑意。

  他拿了個餅子嚼了兩口,兩人一時誰都沒說話。

  陸鯉無措的看著面前的黃酒雞蛋,“...給阿峰吃吧...我沒關系..”

  “不行。”杜桂蘭強硬道。

  無形的硝煙以一碗黃酒雞蛋開始,不...或許更早。

  杜桂蘭雖然接納了程峰,但心裡的隔閡絕不是三言兩語可以消除的。

  這點杜桂蘭清楚,程峰也清楚,這個家的所有人都清楚。

  只是陸鯉到底不好吃獨食,還是分了程峰一半。

  “嫂嫂...”程峰喉結滾動了一下。

  瘦削的手背被手指劃了一道,他低頭,陸鯉抬眸,就像是定住了。

  如芒在背的感覺又來了。

  陸鯉不通情愛,但他本能的覺得這樣的眼神是不對的。於是垂下眸,強作鎮定的將程峰的那碗推了過去。

  早食吃了一半,外面突然傳來一陣爭吵。

  聽了一會,才知道是何小滿的夫家來人了。

  自從回門那日,何小滿就一直住在娘家,這對任何一戶人家都是種羞辱。

  王美鳳何嘗不知道,兩人已成定局,這樣做,以後何小滿在婆家日子恐怕不好過,但每次只要開口都會在何小滿的眼淚裡敗下陣來。

  “我家小滿打小我就沒舍得讓他吃半點苦,嫁到你家去倒好,起的得比雞早,吃的是餿掉的芋羹,我倒是想問問這是哪家的規矩!”

  聽罷人群一片嘩然。

  王美鳳提著掃把將何小滿攔在身後,挺著胸脯說什麽也要替何小滿討個公道。

  她得硬氣起來,好叫劉家知道何小滿背後是有靠山的,不是那麽好欺負的。

  何小滿阿姑一來就開始哭,捶胸頓足一遍遍叫命苦。

  劉仁滿至始至終都低眉順眼,任打任罵,叫王美鳳一拳打到了棉花上。

  王美鳳也是在這個時候才意識到,自己被老實的表象蒙蔽,竟以為能表裡如一。

  後來再發生了什麽陸鯉聽不清了,只知道最後在劉仁麻的再三保證下,何小滿還是被接走了。

  一整個上午,陸鯉都在編草蚱蜢,只是不知道怎的老是編錯。

  杜桂蘭看出了他得心不在焉。

  “你不要往心裡去。”

  聽她開解,陸鯉心還是沉甸甸的。

  不知道怎麽說。

  他也曾身不由己,所以更能感同身受。

  “阿奶,為什麽姨母明明舍不得小滿,還是要送走他呢?”陸鯉猶豫了很久還是問出了這一句。

  他知道這些話自己其實不該對杜桂蘭說的,可他實在不知道該對誰說了。

  阿娘不在,青青阿姊也不在,他還能去問誰呢?

  阿娘總說家裡要有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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