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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你的。”
陸鯉忍不住翻了個身,卻看到那高大的男人本就是對著他的。
注視著他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程柯寧隻覺得一陣口乾舌燥。
一夜過去,陸鯉明顯感覺到兩人的距離似乎近了一點,杜桂蘭也改了口,那一聲聲慢慢叫的陸鯉胸口脹脹的。
他擁有了豆豆,擁有了一個新的家。
他好像也不是沒人要的。
...
家裡的鹽快吃完了,程柯寧帶著陸鯉上曉市采買,粗鹽又貴了十文,付錢的時候陸鯉都有些肉痛。
但鹽是必須買的,不吃鹽乾活哪有力氣。陸鯉挑了家雜質相對沒那麽多的,又買了些米面。
雖然是雜面,但混著葷油還有鹽,做成炊餅滋味也是不差的。
就這麽精打細算著,沒一會兒功夫兩人便置辦了不少東西,大部分都是程柯寧提,陸鯉還沒那麽理直氣壯使喚人,幾次想要分擔一點都被拒絕了。
也是在這個時候陸鯉意識到,兩人之間存在一層夫妻之間不該有的客氣。
是的,客氣。
就好像住在一起的鄰居,今天你借米,明天我還魚,表面客客氣氣,實際一點不佔人便宜。
若真是鄰居,進退有度也算是不錯的鄰裡。
但,他們是夫妻。
陸鯉不知道別的夫妻是不是這樣的。
他想到了陸小青肆無忌憚的衝她的夫婿發脾氣,陸鯉看著走在前面的男人,畏縮的縮了縮脖子,他是不敢的。
陸鯉步子小,程柯寧步子大,他習慣走地快了,每走幾步都會停下來等陸鯉。
年輕的夫郎快步跟上,一下子什麽都不想了。
陸鯉沒想到會在曉市碰到王美鳳,此刻她正唾沫星子滿天飛的站在肉攤前跟屠戶討價還價。
何小滿回門以後就不肯再回夫家,王美鳳心疼他,雖於理不合還是將他留在了家裡。
何家本就不富裕,何小滿的嫁妝亦是掏空了家底,她千叮嚀萬囑咐只要一指寬的肉,那黑心腸的屠戶愣是切了兩指寬下來,見她想要賴帳,那屠戶乾脆將刀一剁,刀的一頭瞬間插進菜墩裡,王美鳳哪裡還敢蹦半句屁。
只是她實在拿不出這麽多錢來,正猶豫將方才買的宿蒸餅退掉,放到案板上的銅錢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回頭看到陸鯉,王美鳳的窘迫就這麽暴露在眼底。
“鯉哥兒...”余光瞥到後面的程柯寧,王美鳳臉都白了,將陸鯉拉到一邊竊竊私語:“這錢你可知會阿寧了?”
陸鯉回頭看了程柯寧一眼,搖了搖頭寬慰道:“他不管這些的。”
王美鳳的眼神突然變了,她就這麽直直的看著他,眼神陌生的可怕。
王美鳳沒要那條肉,屠戶早早把錢收下虎視眈眈看著他,無奈陸鯉只能自己拿回家去,他剛才已經買了一尾魚,穿了根稻草與肉貼在一起,想了想陸鯉還是說:“我沒用家裡的錢。”
“什麽?”
“買肉錢是我自己攢的。”
程柯寧停下腳步,皺起眉:“本來就是給你的,何必分你的我的。”
陸鯉不知道他為什麽不高興,手指摳著衣角,小聲道:“知道的。”
回去以後,看到買了這麽多肉菜杜桂蘭也沒多想,高高興興將肉切了,王美鳳挑的這條肉肥瘦相間,熬出了不少葷油,陸鯉擦乾淨陶罐,往裡放了幾粒炒熟的黃豆,這樣熬出來的葷油才放得住。
炒菜程柯寧幫不上忙,其實他也能做些簡單的,但色香味全總歸是差了些的,宰殺什麽他倒是拿手,魚刮了鱗,不需要破腹,只需要一雙筷子插進鰓蓋,便將魚鰓連同內髒攪出來,清洗乾淨以後與豆腐一塊燉煮,是一天辛勞最好的慰藉。
魚湯端上桌之際,院子裡突然傳來春財的叫聲。
陸鯉弄了些剩飯剩菜出去,豆豆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一天就得吃四到五頓,家裡並不富裕,因而一般都是人吃什麽,狗也吃什麽,杜桂蘭燉肉的時候特地多放了些水,舀出來拌著吃總能吃出點肉滋味來,陸鯉嘴裡發出嘬嘬嘬的音節,抬眼卻看到了院子裡的不速之客。
懸日之下,余暉勾勒出那人身影。
陸鯉疑惑道:“...你是?”
陸鯉嫁過來的這段時日,還從沒有人是這個時間過來拜訪的。
那人走近了幾步,嬉皮笑臉道:“見過嫂嫂~”
第32章
這是陸鯉第一次見到程峰。
模樣與程柯寧有五、六分相似, 眼睛更細長,彎起來的時候帶著幾分痞氣,但又知道怎麽討人喜歡, 哪怕語氣輕佻也叫人生不出厭煩的情緒來。
個子倒是比程柯寧矮上半頭, 人也沒那麽壯。
再多的陸鯉就看不出來了, 他面皮薄,盯著人猛瞧是萬萬做不出來的。
從程峰出現起杜桂蘭的表情就看起來不太對勁,她是個和善的老太太,至少在陸鯉面前她從來沒拉下臉過, 程柯寧本就寡言少語,這會更沉默了,陸鯉拿不準兩人的態度, 見沒有攆人的意思,硬著頭皮給他添了副碗筷。
陸鯉剛來何家的時候就聽過程峰這個名字, 後來何小滿也一度提起他,每次提及都咬牙切齒,在他看來要不是程峰他跟程柯寧早就成了好事了。
陸鯉沉默的吃了口菜,空氣仿佛凝固了一樣。
倒是程峰先受不了了,“阿兄,怎麽的成親這麽大的事都不知會我一聲呢?我要是不回來都不知道多了個嫂嫂呢。”
杜桂蘭最看不慣他這副不著調的模樣,她冷哼一聲將筷子一拍,陸鯉筷子一頓, 明顯感覺到山雨欲來。
“找你?上哪找你?你要不回來我都以為你死了。”
這話出口她自己也覺得重,但程峰實在太令她失望了。
“你怎麽笑得出來?”杜桂蘭感到不可思議。
“你自己惹了事,拍拍屁股走了,可有想過我跟你阿兄的死活!
你知道這些日子我們怎麽過來的嗎?阿寧起早貪黑,為了填補你留下的窟窿, 沒日沒夜,命都差點搭進去...阿條為了救他死了!“她哆嗦著唇,每說一句就不住發抖。
程峰怔了一下,瞳仁微微一縮,轉瞬又還是那副嬉皮笑臉的樣子。
他夾了塊紅燒肉,裹滿湯汁的肉塊彈牙又不油膩,一邊咀嚼一邊說,口齒並不清晰:“死了就死了,不過一隻畜牲罷了。”
這話一出不光陸鯉變了臉色,程柯寧神情陰沉下來。
“你個畜生!”
杜桂蘭聲音陡然拔高,而後兩眼一翻,嘴唇一瞬間變得烏紫,整個人軟了下去。
陸鯉嚇壞了,程柯寧當機立斷扶住她,將她放平了,松了松領子,掐她人中。
少頃,杜桂蘭才悠悠轉醒。
事實上自從家裡出事以後她身體就不大好,平時到沒什麽,但情緒起伏一旦太大就會出現昏厥的毛病,程柯寧也帶郎中來瞧過幾次,藥也吃了但終究治根不治本,為此程柯寧焦頭爛額了很長時間,程峰一回來就將她激怒成這樣,程柯寧不免生出了幾分怒氣。
杜桂蘭大口喘息著,臉上終於有了一點血色,程峰慘白著臉,膝行幾步,抱著杜桂蘭的腿痛哭流涕起來。
“阿奶,我錯了,我也不想的。”
這些時日他在外擔驚受怕,日子著實不好過,為了逃避庫戶,饑一頓飽一頓,住的是山洞,渴了就喝雨水,餓了摘果子,衣衫襤褸,連乞丐都不如。
“賭坊的人給我做局,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輸了很多錢了,他們不讓我走,說要砍斷我一隻手,我嚇壞了只能逃走,我也不敢回來,阿奶,我要是知道會把家裡害成這個樣子,借我一百個膽子我也不敢的。”“阿奶...你看我長大,你知道我的..”程峰看著杜桂蘭,眼淚從眼眶裡不斷滾落,“阿奶...我知道錯了...”
那眼淚匯聚成了一把軟刀子,插進傷痕累累之地,杜桂蘭終究還是心軟了。
程家就這兩個子嗣,總不能真叫他去死不成。
她恨恨的道:“你若再敢犯,我定不輕饒你。”
很快,程柯寧又要進山了,陸鯉幫他準備行囊,現在天氣熱,哪怕鹹菜也不經放。
陸鯉將芥菜用鍘刀切了,鹽放的並不手軟,只有將菜醃的透透的,才能多放些時日,去年種的甘薯已經不剩多少了,今年播種的甘薯又還沒到收獲的時候,陸鯉烙了餅子,還曬了驅蟲的草藥,忙得不可開交。
程柯寧進山的前一天,發生了一件不太愉快的事,
陸鯉放在箱籠裡的草履不見了,出現在了程峰的腳上。
從程柯寧發現起,臉色就沉了下來。
“還我。”
他沉著臉,渾身都像是在冒冷氣。
程峰臉上露出討好的笑:“阿兄,你以前有好東西可都是給我的,這雙鞋我穿的合腳,不如你就給了我罷!”
“還我!”
程峰臉上的笑僵了僵,他舉起手做投降狀,“好好好,我脫下來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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