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攤完以後陸鯉將簸箕架高,防止被小崽拱了去。
夏日白晝綿長,日頭正曬,陸鯉一張臉都紅撲撲的。
他面皮生的白,被太陽一曬,就跟山野間打了露水的紅果子似的,看起來十分可口。
“唉~阿寧回來了。”
陸鯉的動作突然變得僵硬笨拙,他牢牢盯著翠綠的萵苣,像是要在上面盯出朵花來。
“我回來了。”
到家得男人一刻不歇,大步流星的走到陸鯉跟前。
“嗯...”
陸鯉硬著頭皮抬起頭,對上一雙目不轉睛的眼。
人高馬大的漢子靠的那樣近,大汗淋漓的模樣,眼睫都是濕漉漉的,髮根也是濕漉漉的,可能是趕了很長時間的路,氣喘的比平時要急,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滑落,連汗都是燙的。
“哎呀!你這人!”陸鯉連忙將簸箕挪開了一點,架在底下的竹竿窄窄兩根,一邊傾斜就容易不穩,簸箕裡的萵苣頃刻間便灑出了一些,小崽受到驚嚇汪嗚一聲,陸鯉的心便亂了一半,在杜桂蘭的驚呼聲中,竹架子跟著倒了下來,說時遲那時快,陸鯉隻覺腰間一緊,緊接著雙腳騰空。
砰。
倒地的聲音。
陸鯉心有余悸回頭看去,才發現綁著竹架子的麻繩不知道什麽時候松了。
“沒傷著吧?”杜桂蘭驚出了一頭冷汗。
“我沒事。”
陸鯉拍著胸脯,也是在這個時候他看到了自己腰間的手。
青筋隆起的大手穩穩握住了纖細的腰,勒得好緊。
“...你...”
“...我...”
陸鯉臊的紅了一張臉,羞憤開口:“你...你松開呀!”
腰間驟然一空,誰也不知道兩人的心都在砰砰亂跳。
天剛黑,屋裡便點了燈,程柯寧將今天賺的錢都拿了出來,陸鯉數了數,居然足足賣了一兩銀錢。
其中一半要歸功於春財,發現了一株品相不錯的野山參,可惜被挖斷了根,不然還能賣更高的價錢呢。
“這些錢你且拿去。”陸鯉將程柯寧賺來的錢分成四份,一份攢起來,一份用於還債,一份日常開支,剩下的一份給了程柯寧。
陸鯉頭一回當家,卻也知道男人出門在外得有些銀錢傍身,捉襟見肘的若是叫旁人瞧去是要被看不起的。
程柯寧默默看著為這個家打算的小夫郎,心裡熱乎的厲害。
他突然好像能理解,為什麽阿奶總說成家了就不同了。
他的生活就像一潭死水,從前阿爹替他擋著風雨,後來他長大了,每天一睜眼便是累累負債。
他這樣的人日子是看的到頭的。
但是現在他希望他的日子可以長一點,再漫長一點,這大概就是阿奶說的不同吧。
“...你看我做什麽?”陸鯉被看的有些難為情,恨不得將他的臉扭過去。
就連陸鯉自己都沒有發現,他在面對程柯寧的時候膽子大了許多。
但程柯寧發現了。
像是想起什麽,他從包裹裡拿出了一個油紙包來。
似乎是心情不錯,盡管嘴角的弧度很小。
陸鯉的心就不由得跳了跳,他鼻子靈,只是揭開油紙一角便聞到了一股甜滋滋的味道。
“是糖角!”
“你可喜歡?”
高大的男人就那麽看著他,就好像在問有沒有一點,對他沒那麽討厭。
作者有話說:漏刻:計時工具
第31章
程柯寧還是發現了那雙草履, 他丈量過陸鯉的腳,這雙鞋的鞋碼大了一圈。
他盯著那雙草履許久,不動聲色的放了回去。
農耕從來不是一件輕松的事, 因而他空下來的時候都會幫著鋤地, 鋒利的鋤頭撅起一塊土, 用鎬頭一敲土塊便碎了。
近來丹棱不怎麽下雨,農田沒有水渠,澆水都得去河邊一擔擔挑回來,半人高的木桶他挑起來一點都不費力, 半天的功夫就把杜桂蘭和陸鯉乾三天的活幹了去。
杜桂蘭坐在樹蔭下搖著蒲扇,陸鯉為她打了一碗綠豆水,自己也喝了小半碗。
“他今天怎的心情這樣好?”
“什麽?”
陸鯉楞了下, 不明白杜桂蘭是怎麽從那張板著的臉上看出來高興兩字的。
杜桂蘭悠悠的歎了口氣,一口氣喝下綠豆水, 碗裡沉底的綠豆被她用葉片刮進嘴裡,消解暑氣。
兩人相處時間尚短可能不了解,但杜桂蘭還能不知道嗎?
臭小子悶騷的很,一高興渾身就使不完的牛勁兒,上次劈的柴到現在都沒燒完呢。
蟬鳴同那毒辣的太陽叫人心浮氣躁,蒲扇都快扇斷了,出的汗仍像下雨。
農田裡不少男人都光著膀子,被太陽曬的跟出了層油似的, 幾個小孩在大樹底下玩鬧,用狗兒草逗著陸鯉養的小狗,稚嫩的童音哼著狗兒歌。
“狗兒草,狗兒跑,狗兒笑, 狗兒鬧,狗兒狗兒不要跑...”
很平常的鄉間小調,但由小童唱出來別有味道。
一旁納涼的比陸鯉年長一些的何玉秋從木盆裡撈了條黃瓜出來,那黃瓜是用井水鎮著的,一掰就有汁水爆出來,他分了旁邊的阿婆一半,突然語氣酸酸的說:“阿寧夫郎可真是好福氣。”
陸鯉順著他目光看去,霎時耳紅面赤。
莊稼漢子常年鋤地,大多駝背,又因為吃不上葷腥瘦的像麻杆,鮮少有程柯寧這般高壯的,腰腹沒有一絲贅肉,胸肌硬邦邦的隆起,脊背挺的筆直,也不塌肩;小姑娘、小哥兒不知道,但已通人事的寡夫郎卻是知曉的,這樣的漢子最是勇猛。
何玉秋夫婿去的早,也沒給他留個一兒半女,要不是程峰那混帳留下了個爛攤子,哪輪得到嫩生生的陸鯉。
“我家阿寧眼光高著呢!”杜桂蘭怎會聽不出他的言下之意,當年巴結她家的不少,程峰的事一出家家戶戶都避她如蛇蠍,生怕向她們借錢去,現在她家日子變好了,阿寧還娶上了夫郎,她怎麽不揚眉吐氣,“可不是誰都瞧的起的。”
何玉秋跟吃了個蒼蠅似的,想說些什麽又覺得丟面,麻小小替他解圍,笑呵呵的給大家都分了把瓜子,又扯了別的話題將此事揭了過去。
日頭越來越曬,農耕的男人漸漸都走了回來,程柯寧是最後一個回來的,彼時他肩上扛著鋤頭,采摘了一把葵菜,竹簍裡還背著幾個甜瓜。
瞥見一旁幫自家夫婿擦汗的夫郎,陸鯉有些不知如何是好,想了想也掏出了帕子,高大的男人低下頭,由著柔軟的帕子將汗水一點點擦去,太近了,程柯寧手臂輕顫,肌肉也在不自覺收緊。
“阿寧...”杜桂蘭盛了碗綠豆水給他解渴。
就像水面丟下石子,年輕的夫郎低下頭,掩耳盜鈴般收拾喝過的碗,如果不是藏在頭髮下發紅的耳尖,風都不知道底下的波動。
“鯉哥兒...”
何玉秋回頭看了眼,意外道:“這都成親這麽久了,還叫鯉哥兒呢?哪有夫妻是這樣的。”
一般只有沒有許配人家的哥兒才會這麽叫,當然成親以後有些哥兒的阿爹阿娘或者長輩也習慣這麽叫,但夫婿這樣叫總歸是生分的。
程柯寧陡然抬眸,瞥了眼陸鯉到底沒說什麽。
回到家,杜桂蘭挑了個甜瓜切了,今年陽光足,長出來的甜瓜格外甜,陸鯉都忍不住吃下了不少。
吃完陸鯉有些懊惱,他不想讓程柯寧覺得他貪吃,誰也不想娶個貪嘴的夫郎的。
“我...”
“我不喜歡吃甜的。”程柯寧說。
“那你怎麽...”陸鯉想到他帶回來的糖角,話到了嘴邊突然意識到是特地給自己買的。
陸鯉沒有想到這個男人居然這般心細如發。
夜裡,兩人說了一會兒話,昏昏欲睡之際,陸鯉聽到程柯寧叫他。
“鯉哥兒...”
陸鯉慢慢睜開眼。
“...你別這麽叫了。”
白天張家夫郎說的話陸鯉也聽進去了。
“那我叫你什麽。”
陸鯉攥緊拳頭,背對著程柯寧,半個腦袋都埋在薄被下面,他小聲道:“...阿娘小時候叫我慢慢。”
陸鯉生出來的時候哭聲跟小貓兒一樣,那時候給柳翠接生的穩婆一度斷言這孩子怕是活不長了,柳翠流盡了淚,給他取了小名,隻盼他安穩長大。
“慢慢。”
“哎。”陸鯉下意識應道,旋即將臉埋得更深了,幾乎團成了一顆小蝦米。
“慢慢。”不知道為什麽,程柯寧又叫了一聲。
“...嗯...”
“慢慢。”
...
耳畔傳來一陣悶笑聲,陸鯉抿緊唇,不肯在搭理他了。
今天男人的話似乎特別多,沒消停多久又開始說話:“你給小狗可取好名字了?”
一提到小崽陸鯉再也睡不著了。
“豆豆。”
“你覺得豆豆好不好?”
對於陸鯉來說,糧食是十分珍貴的,這已經是陸鯉能想到的最好的名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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