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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翠蘭黑著臉將雞驅趕開,幸好最上面的谷子沒被打濕還能救得回來,但底下的她犯了難。
本來谷子濕了洗洗也就是了,但土礱她隻借了半天,下午就得還回去,這點時間谷子哪裡晾曬的好。
可喂雞她又舍不得,她自己都舍不得吃呢。
目光觸及陸鯉她眼睛亮了亮,“小魚兒,你要谷子不要?”
“這...”陸鯉眨了眨眼,地上的谷子看著可不少,他有些不敢置信。
“你在我這都幫了這麽些天忙了,也沒留你吃口飯,這谷子我也懶得折騰,你都拿回去罷。”
“哎。”
她話已至此,陸鯉沒在扭捏推脫,“謝謝嬸子。”
在張翠蘭家裡乾完活,陸鯉向她借了筲箕去河邊淘洗,王美鳳正在石板上給雞拔毛,這些天何小滿吃不下飯,瘦得一張臉上就剩兩眼睛了,她心疼他,一早起來就逮了隻雞來殺。
乍一看到陸鯉十分僵窘。
事實上兩家現在的關系十分微妙。
杜桂蘭一開始就不認同王美鳳的做法,覺得她那做派實在令人詬病,要不是她家阿寧本就屬意陸鯉,她說什麽也要同她說道說道。
如今事情已然塵埃落地,但她心中芥蒂難消,表面雖然仍然客套,程柯寧的酒席也叫何家來吃了,王美鳳也送了幾回雞蛋過來,但兩家都清楚關系是回不到從前了。
這樣其實也好。
王美鳳本就不樂意何小滿纏著程柯寧,程柯寧有了夫郎便斷了他的念想,情愛哪有安穩的生活好,感情嘛處處總會有的。
“幫你阿奶乾活呢..”王美鳳緊了緊手裡的籮筐,瞄了眼谷子,企圖讓氛圍沒那麽尷尬。
“這張翠蘭當真是小氣,谷子都髒成這樣了還給你,你也是,怎麽不問姨母要,咱家剛打礱呢,還能少你一張嘴嗎?”
“是我問翠蘭嬸嬸要的,而且這谷子成色很好,只是不小心掉地上了,洗洗能吃呢。”
看著陸鯉乖巧的模樣,王美鳳有些不自然,“回頭你向阿寧支點錢,咱兩上曉市買兩盒香膏,新出的味道,聽說可好聞了呢...明天,明天好了,明天小小他爹要上曉市,咱兩搭著去...”
“姨母...家裡還要農忙呢...”眼看王美鳳都安排好了,陸鯉連忙道。
“那好吧...”她其實也就順嘴一提,隨著何小滿的婚事臨近,家裡開支十分緊張,程家、何家接二連三辦喜事,總不能還不如程家體面,這讓她老臉往哪擱。
她不再說話,陸鯉尋了塊平坦的地方蹲下將谷子淘洗乾淨,等洗完的時候王美鳳已經走了。
陸鯉望著王美鳳遠去的背影有些怔神。
他其實是不怨王美鳳的,他相信她待他得好是真的,她不顧流言蜚語收留自己也是真的,她真心待過他,這便夠了。
陸鯉剛到門口,就看到院子裡男人正在劈柴,冬天捂出來的白現在變得黢黑,午時日頭正曬,曬得身軀汗涔涔的,小臂青筋隆起,與斧柄相接的指頭微微變形被擠壓的發白,鋒利的斧刃在陽光下寒光閃閃,將一塊兩尺寬的木頭由上至下劈開。
他分明用了力氣,卻又好像輕松至極。
也不知怎麽的陸鯉突然想到了他們成親的那天晚上。
他便是用那隻手這麽抱著他的…
“回來了?”
高大的男人放下斧子,大概也意識到了不妥,將放在一旁的衣服穿了起來。
陸鯉抱著筲箕,赤紅著臉,一雙眸子不知道放哪裡才好。
“怎麽了?”
程柯走近了一些,他身上的汗味並不濃烈,因為經常衝洗的緣故比大多數男人都清爽,但,男人和哥兒總歸是不一樣的。
陸鯉還是不習慣跟他獨處。
風吹草動便猶如驚弓之鳥。
也是這個時候陸鯉意識到,自己在懼怕他問他等等的時間。
第25章
程家打獵為生, 家裡的男人通常一進山就是半月,但小子畢竟新婚,杜桂蘭就讓他歇兩天再去。
程柯寧跑慣了, 坐下來就閑不住, 渾身就好像有一股使不完的牛勁兒, 一個早上就把一個月燒的柴火都劈完了,柴房碼放的快有小山高,讓陸鯉都吃了一驚。
“...就...我洗了谷子”陸鯉低頭看著筲箕裡的谷子,另一隻手撥弄著:“翠蘭嬸嬸給的, 因為不多也沒法打礱,我就想著磨些米漿,做米糕吃...”
“我小時候看阿娘做過, 那一年家裡農田收成很好,阿娘破天荒的做了米糕, 可好吃了...”
陸鯉徐徐說著,目光對上程柯寧的瞬間止了話頭,怯怯低頭,懊惱自己話有些多了。
事實上兩人都不是能言善道的人,陸鯉亦是慢熱的性子。
陸鯉這些天總是出去幫張翠蘭乾活,有一部分原因也是為了躲程柯寧。
他躲不是因為討厭他,他只是不知道如何與他相處,畢竟陸鯉與程柯寧並無感情基礎。
與一隻小貓小狗相處尚且需要時日才能培養出感情, 何況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呢。
“我替你碾。”程柯寧說。
陸鯉能感覺到他在看他,那種眼神跟阿娘看他,或者青青阿姊看他都不一樣,是熱乎的,陸鯉也說不上來。
“…哦…好。”
家裡沒有土礱, 陸鯉將谷子曬乾以後放進木臼,用木杵敲打,敲打倒是沒有輕重的講究,反正去完殼都是要磨的。
直接磨出漿少,陸鯉將米泡了一個時辰,泡脹的米一兩米二兩水將將好。
“鯉哥兒你讓阿寧磨,他勁兒大。”杜桂蘭笑眯眯的在院子裡擇芹菜,往常她總覺得院子冷清,現在多了一個陸鯉她突然就覺得這心裡滿滿的,杜桂蘭將擇完的菜丟進筲箕裡,沒好氣的拍了一下不知道什麽時候湊過來的狗頭。
“傻狗,你作甚呢。”
家裡本來有兩條狗,較為機敏的阿條跟著程柯寧去山裡打獵,春財則留在家裡,如今世道還算太平,倒不是防著偷盜之輩,家裡那三瓜兩棗實在沒什麽好防的,主要是丹棱靠近豬兒山,山裡的野物不喜人,但要是餓得狠了難保沒個膽大的,故而院裡牽條犬也是為了保個心安。
也是阿條命不好,去年跟著阿寧進了山,為了保護阿寧被狼咬穿了肚子,都沒撐到家裡就不行了。
阿寧雖然什麽都沒說,但杜桂蘭看得出來他是不好受的,這孩子別看不聲不響的,實則極為重情,阿條是他看著長大的,怎麽可能不心疼,後來杜桂蘭讓他再養隻去,程柯寧一直沒答應。
以前他孤家寡人也就罷了,現在他可是有家的人了,若是出個好歹讓他夫郎怎麽辦,算算日子也快進山了,杜桂蘭打定主意要讓程柯寧將春財帶去。
思及此杜桂蘭瞧著偷菜吃的傻狗不由得一陣頭疼。
說來也是奇了,這傻狗就愛吃菜,上回還瞧見它偷偷扒著韭菜啃呢。
“我不管,你這次得把這傻狗帶去。”
春財也不是一無是處的,事實上它鼻子極為靈敏,嗅覺比起阿條都要出色許多,只是它性子跳脫,不如阿條穩重,才很少帶出去的。
“阿奶...我能行的。”程柯寧用竹舀將米舀進石磨的凹槽,有些無奈。
“我知道你不放心,但現在家裡還有小魚兒,你不放心什麽,我還不放心你呢,你要是有個好歹,你對得起阿條嗎?!”杜桂蘭想起阿條的死聲音就有些哽咽,如果不是阿條,她大孫哪來現在的好日子。
眼見她舊事重提程柯寧心裡一緊,他下意識暼了陸鯉一眼,見他一直看著石磨,像是沒聽到的樣子微微松了口氣。
他不想與她掙,也知道她是好意:“知道了,我帶去就是。”
杜桂蘭這才眉開眼笑起來。
米漿打完以後不能馬上蒸,還得讓它醒醒,加上磨完的時候天已經黑了,索性蓋了塊布捧到外面放一晚。
回屋杜桂蘭已經把飯做好了,今天不吃餅子吃飯,桌上還有一碗油汪汪的燉雞肉。
每回程柯寧要進山了,杜桂蘭都要給做點好吃的,山裡不比家裡,拿的乾糧倒不會餓了肚子,但乾巴巴的,不如家裡吃的精細,這活吃肉才有力氣,故而杜桂蘭哪裡都省,唯獨吃食上是不省的。
杜桂蘭給陸鯉夾了塊肉,想想他兩剛成親就要分別那麽久都有點不忍心,她私底下也問過程柯寧要不晚幾日,被他想都不想的拒絕了。
他雖然賺的多,但擔子也重,這些年他賺的家用幾乎都填補了程峰留下的窟窿,他若不賣力些怎麽撐得住這個家。
察覺到男人的視線,陸鯉以為他是在看自己碗裡的雞肉,想了想給程柯寧也夾了塊,這些日子杜桂蘭對他過分好了,好像他才是程家的孩子似的,這讓陸鯉有一種受寵若驚的感覺,夾完他才發現桌前的兩人都在看他。
對上杜桂蘭意味深長的笑,陸鯉登時鬧了個大紅臉。
聽到耳邊那聲低沉的笑,陸鯉臉埋的更低了,只求著時間快點過去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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