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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傷的野豬並非沒有一搏之力,但獵人比它更聰慧也更狡猾,早早為獵物打造好了陷阱。
這個陷阱是程柯寧今早剛設置的,沒想到誤打誤撞來了個大貨。
血液的流失會讓野豬虛弱,接下來只要等待就好。不需要抹脖子,因為活著的野味比起死掉的更有價值。
“嚇到了?”
高大的男人走到陸鯉面前蹲了下來,伸出手想扶,卻在即將觸碰到的時候停了下來。
粗糙的大手沾著血,胡亂的在衣服上擦了擦,重新伸了出來,慢慢...慢慢的遞到陸鯉面前。
該怎麽形容呢?
那個男人居然比月亮耀眼。
“...我不碰你…”
看到陸鯉的眼淚,程柯寧伸出的手無措的再次收了回來。
可是陸鯉還是在哭,那雙鹿兒般的眼就像是泉眼一樣不斷的冒出淚花,大顆大顆落下。
一開始是無聲的,雪白的牙齒緊緊咬著下唇,極力克制下脖子上的血管都微微鼓了起來,他拚盡了全力卻還是泄出了聲。
停下來...
停下來...
陸鯉幾乎咬破自己的嘴唇,含糊不清的抽泣封在喉嚨裡,破碎的,嗚咽著,跟貓兒似的...
他用力的眨了下眼,透明的眼淚瞬間從酸脹的眼眶中滾落出一大團。
陸鯉自己也想不明白為什麽要哭。
他應該躲起來哭,又或者在阿娘面前哭,而不是在這個只有幾面之緣的男人面前哭。
是因為害怕他?
...不...
不是的...
或許是因為被拋下的委屈,對阿娘的思念,又或者是瀕臨死亡的恐懼...但絕不是因為怕他...
很奇怪,陸鯉第一次居然不覺得男人可怕。
陸鯉的抵觸令程柯寧心生挫敗,但依然沒走。
等陸鯉終於收拾好情緒天已經完全黑了,在陷入黑暗的豬兒山裡趕夜路並不是一個明智的決定,因為那些食肉的野獸大多在黑夜出沒。
“走吧。”
程柯寧捧來一堆枯樹枝蓋在陷阱上方,拍了拍手對陸鯉說。
野豬現在他是帶不走的,野獸的嗅覺十分敏銳,若是被狼群盯上後果相當凶險,程柯寧挖的陷阱很深,吊一口氣到明天早上足夠了。
一陣風吹來,將火把上的火吹得不斷搖晃。
“…去哪裡。”
陸鯉用手背胡亂的擦了擦眼淚,整個人都有些緊繃,在外面留宿的後果他承擔不了第二次了。
“回家。”
陸鯉怔怔的望著男人,鼻尖猛地一酸。
那件厚重的氅衣將陸鯉的身體遮得嚴嚴實實,他走的不快,但距離程柯寧始終不遠不近,就好像是那個人在刻意等他一樣。
陸鯉放松下來。
他將氅衣的領口緊了緊,巴掌大的小臉情不自禁的往裡埋了埋。
作者有話說:
十六兩等於一斤
第15章
院子的門突然被敲響,“誰啊?”何大根拿下門閂,乍一看到狼狽的陸鯉和面無表情的程柯寧,眉心一跳。
程柯寧雖然是何大根看著長大的,但很多時候他必須承認,他是有些怕他的。
那麽大的塊頭,渾身都是肌肉,整天板著一張臉,小時候還能逗逗他,長大了一些那脾氣真是一點都不討喜。
他阿爹就長著一幅凶神惡煞的面孔,他阿娘長的倒是如花似玉,結果生下的兒子比他爹還嚇人,何大根光是看到程柯寧就一陣牙疼。
“阿寧怎麽來了,吃過飯沒?”何大根客氣道。
“我阿奶已經做好飯了。”
程柯寧沒跟何大根寒暄,把陸鯉送到就走了。
“你…”陸鯉往前走了幾步,卻見男人又停了下來。
夜晚的溫度是一天以來最低的,他的氅衣給了陸鯉,身上就單薄了,短衣似乎小了,胸前那塊繃的十分緊,陸鯉知道那塊肉有多硬,燙呼的緊。
陸鯉一下子不敢再看了。
他應該送還氅衣,卻又不知如何開口。
“有事你就來找我。”
陸鯉倏地抬起頭,就看到程柯寧的視線已經與他交錯開了,陸鯉抿了抿唇,將目光放到了他處。
自己也不明白,那一瞬間,怎麽突然會信。
程柯寧的話讓何大根有些不舒服。
什麽叫有事就來找他?他何大根還在呢,找個外人是個什麽道理,程可寧這話不等於就是在指摘他們不上心嗎?!
何大根臉面有些掛不住,余光瞥見陸鯉那雙紅腫的眼睛到底於心不忍。
一進屋他臉就拉了下來,“小滿,你不是說鯉哥兒想家回家去了嗎?”
何小滿一看到陸鯉就知道大事不妙。
“你還不說?”
咄咄逼人的語氣,何小滿拿著筷子的手緊了緊,強顏歡笑:“許是他又不想回去了。”
“何小滿!”何大根一字一句道,戳穿了他的把戲。
何小滿睫毛顫了顫,豆大的淚珠猝不及防的滾落。
王美鳳一看到他得眼淚就心軟,她忍不住反駁:“許是有什麽誤會,你現在凶他做什麽?”
“那你讓他說!”
何小滿一哭何大根也心疼,但這次他真的太不知分寸了,話不免重了幾分:“你知不知道他一個人在豬兒山有多危險,萬一鯉哥兒要是出了事,我們如何跟你柳姨母交代!”
何小滿被他說的後怕起來,抽抽噎噎著嘴硬道:“他賺了錢的,在鎮上住一晚就是了,他又不是傻子,能出什麽事。”
說著他也感到委屈:“我又不是故意的。”
他確實不是故意丟下陸鯉的,他們那小圈子就那麽幾個人,逛完曉市就回來了,還是麻小小問陸鯉哪去了,何小滿才想起還有個陸鯉。
只是當時他們已經進了豬兒山,路都走了一半了,眼看太陽下山,在折回去肯定是來不及的。
豬兒山晚上多危險,他總不能為了陸鯉連自己的安危都不顧吧。
說著何小滿哭了起來,陸鯉沒想到事情的發展會變成這樣,如坐針氈。
“不怪小滿,是我看曉市太熱鬧了不小心跟丟了。”
現下何大根指責何小滿,陸鯉心裡也難受。
王美鳳跟何大根對他都十分客氣,平時還好,但現在他感受到了自己處境的尷尬。
陸鯉一開始就沒怪何小滿,王美鳳好心收留他,他如果因為這點矛盾恩將仇報,良心當真是被狗吃了。
“小滿…他沒有為難我。”
“當真?”何大根狐疑道。
“當真。”陸鯉點頭。
他雖然這麽說,但王美鳳又怎麽會不知道他得委屈,為陸鯉打了一碗熱乎乎的稀粥:“鯉哥兒快些喝,一會姨母就給你燒水去,洗完身子才暖。”
只是走的時候到底不想讓他跟何小滿之間生了嫌隙:“小滿這孩子心性不壞,就是被我們寵壞了,鯉哥兒你千萬別往心裡去。”
“不會的。”
“好孩子。”王美鳳摸了摸他得頭,總算松了口氣。
因為湊的近,她聞到了陸鯉身上淡淡的酒氣,詫異道:“鯉哥兒你喝酒了?”
提及酒,陸鯉露出一抹苦笑:“我看鎮上酒坊生意紅火便想著給姨父帶上一壇,只是趕回來的時候天色漸黑,走的急了些,一不小將酒壇摔碎了...”
陸鯉掐頭去尾並未透露自己遇到危險。
但這也足夠為程柯寧送他回來做出解釋了,想來黑燈瞎火見他孤苦無依這才發了善心。
“你這孩子剛賺了錢就這般破費,咱們家什麽都有的。”王美鳳吃驚陸鯉這般心細如發。
“是啊。”何大根搭腔。
何大根喜歡喝酒,每天都得喝上幾口才舒坦,前兩天家裡的酒壇見了底,正尋思打些回來沒想到被陸鯉看進了眼裡去。
這份細心就是何小滿都沒有的。
王美鳳和何大根相互對視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欣慰。
如果說一開始她是看在和柳翠多年的交情上收留陸鯉,現在她是真打心眼喜歡這個孩子了。
勤快又懂事,更難得的是還有這樣一份孝心,也難怪柳翠要這樣護著他了。
“姨母,這是給你的。”
陸鯉躊蹴了一下還是把香膏拿了出來,那香膏是他貼身帶著的,也幸好放的好,才沒磕碰了。
王美鳳一眼就瞧出了這是好東西,有些語無倫次“...你這孩子...買這個做什麽,鄉下人農活都做慣了,又不是那官家夫人、小姐,哪那麽細到..”
沒有哪個女人是不愛美的,王美鳳也一樣。她不是買不起香膏,只是舍不得,何小滿已經到了可以議親的年紀,哪哪都需要花錢,現下陸鯉的這一片心意,她突然不知道說什麽好。
何小滿看著王美鳳熱淚盈眶的樣子,心裡登時生出幾分不快來。
他們都是一塊出去的,他光顧著給自己置辦東西了,倘若陸鯉不買也就算了,偏偏他給阿爹打了酒,甚至阿娘也照顧到了,那他這個親生的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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