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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真想幫李小杏討回公道嗎?”風刮的激烈,蓋住月亮的雲散開了一些,月光下,男人的那張臉生的濃眉高鼻絕不跟醜陋掛鉤,只是比起溫文爾雅的書生他得更粗獷,是凌厲的,富含攻擊性的,以至於給人一種視覺上的害怕。
楊蟬楞了一下,他眼裡的厭惡轉瞬即逝,但還是被月光捕捉到了。
“當然,他也叫我一聲阿娘呢~”
等人一走,縮在牆後的老太太忙不迭出來要看看荷包。
“這賠錢貨總算還有點用,當初姓王的為了擺平他們家那破事給了我們錢,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了又有天上掉錢的好事呢。”
“這下我乖孫就能娶媳婦兒咯~”
老太太高興壞了。
兩人雀躍的聲音穿過空曠房子,在風裡回旋,對未來的美好憧憬飄的好遠好遠...
陸鯉聽著那些雀躍的話,隻覺一股寒氣從腳底漫起。
這是他第二次跟程柯寧對視。男人站在一棵枯樹下,渾身透著一股凜冽之氣,月光那麽冷,簌簌寒風吹動了他背後叢生的雜草,沙沙...沙沙...好像真的迎面撲來一把砂礫,磨的陸鯉兩頰生疼。
一切疑問隨著程柯寧的出現,給了陸鯉答案。
所以,是因為他,楊嬋才會幫他。
“你要做什麽?”如果上一次是巧合,那這一次是什麽?有一點阿爹沒有說錯,這個世界哪有白白掉餡餅的好事。
陸鯉咬住唇,才勉強止住了情不自禁的顫抖,但聲音還是染上了哭腔,開合間,可以看到唇肉上深深得咬痕。
“你到底要做什麽!?”
說出這些話陸鯉已經哭了出來。
不可否認這一次又是他救了他,可是陸鯉真的看不懂他,甚至感到害怕。
他們分明是不認識的。
“你是想逼死我嗎?!”陸鯉幾乎是吼出來的。
吼完陸鯉便有些後悔,他自己也知道自己這樣遷怒救命恩人,好生沒有道理。
可是他實在不知道怎麽辦了。
這聲埋怨就像一個宣泄口,戳破口子便傾瀉出了洪流,連帶著的還有一直以來的憋悶和委屈。
陸鯉其實是一個很能吃苦的人。從小家裡有什麽葷菜都是給阿爹先吃,因為阿爹乾力氣活,等輪到他們的時候基本就只剩湯了;為了改善夥食,陸鯉有時候也會去豬兒山摘些果子,甜的阿爹阿娘吃,酸的留著自己吃。他從來不覺得苦,在他的心裡,只要是一家人在一起,什麽難關好像都是能過得。
可是那些溫馨的畫面,突然就在阿娘的眼淚裡碎掉了。
他的心亂的一塌糊塗,眼淚也一塌糊塗,說話好像解釋不清,眼淚也解釋不清。
“對不起。”程柯寧靜靜的看著陸鯉,沉默了許久開口。
“這件事因我而起,如果不是我非要送你,也不會發生這樣的事。”
陸鯉沒想到最先洞察他的脆弱的會是一個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從重生以來,他就懷揣著一個天大的秘密。
若是能說給阿爹阿娘聽,陸鯉也想說好冷、好痛,他吃不飽,穿不暖,這雙手無數次在寒冬臘月裡用搗衣杵敲開冰凍的河面,冰冷的水穿過他的五指,凍瘡都變得麻木了。
但,更可怕的是孤獨。
沒人關心他,他每天面對的都是非打即罵。
陸鯉的心已經很久沒有感受到溫度了。
“...我覺得我該承擔一些...”
“什麽?”可能是因為天氣太冷,以至於陸鯉都有些恍惚。
他眨了下模糊的眼,滾落的淚珠仿佛從蚌殼裡掉出的珍珠,順著臉頰滾落。
“你哭什麽...”陸鯉奪眶而出的眼淚似乎令男人慌了神。
...錯覺吧...
陸鯉抬起手背,粗魯的擦了擦臉。
再抬起頭時他得視線清晰了很多。
程柯寧塊頭大,那張臉生的雖然不難看,但表情實在是不多,唇角在面無表情的時候是微微向下的,眼皮上有一小道斜斜的疤,襯的五官頗為冷硬。
陸鯉咽了一口唾沫,緊了緊拳頭,才忍住沒往後縮。
“我娶你。”陸鯉的身體僵立在原地,眼睛跟生鏽了一樣,眼淚懸在眼眶,半響才堪堪落下。
“...”他驚愕的看向程柯寧,眼淚都忘記擦了。
“你瘋了!”
此次退婚,陸鯉雖然逃離魔爪,但也明白以他如今的名聲,正常人家都不會來趟這趟渾水。
“我想了很多辦法,思來想去也只有這一個法子了。”
程柯寧一眨不眨得盯住陸鯉,他那雙眼生的鋒利,視線相抵的瞬間,被陸鯉慌亂的錯開了。
心臟噗通噗通跳得前所未有的厲害。
陸鯉怎麽也沒想到,在所有人對他避之不及的當下,會有人上趕著要對他負責。
“…鯉哥兒,你在做什麽?”
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陸鯉繃緊神經,跟受了驚的貓一般轉身。
第10章
與陸春根吵完架,眼見天色已晚,柳翠實在放心不下便出來尋陸鯉,好巧不巧見到了這一幕。
什麽叫娶他?柳翠一看到程柯寧心下便警鈴大作。從好姊妹那打聽來的消息如雷貫耳,叫柳翠怎麽相信程家的這個小子會是良配。
柳翠黑著臉,不由分說的將陸鯉拽回家,生怕他聽信了男人的花言巧語。
如今陸小青出嫁了,自然就不跟陸鯉住一個屋子了,屋裡冷清了不少。
柳翠點燃油燈,白天燒剩下的碳還有些火星子,柳翠捂住口鼻拿棍子扒拉了兩下,往裡添了一些新炭,正想呵斥,就對上了一雙淚眼。
“阿娘,你受傷了。”陸鯉眼中漫起了愧色,眼淚啪嗒啪嗒的砸在地上。
柳翠一時有些手足無措,嘴裡斥責的話無論如何也說不出了,“傻孩子…阿娘這輩子什麽髒活累活沒做過,這點傷不打緊,倒是你...”柳翠說著說著就紅了眼眶:“委屈你了...”她將前因後果一一道了出來,悔不當初:“都是我不好,我真是昏了頭了,居然會相信你阿奶...”
最傷人的往往是至親,這個道理她何嘗不懂,但柳翠是真沒想到劉梅的心腸會這樣硬。
她心直口快,慣來只顧自己快活,之前關起門來鬧也就罷了,現在打開門也只顧自己舒坦。怎麽就不想想,她再不喜歡鯉哥兒,鯉哥兒也是陸家的血脈,鯉哥兒的名聲是臭了,她這個親阿奶難道就不會被戳著脊梁骨罵嗎?!
說來說去就是日子過得舒坦,作威作福慣了,說話沒分寸。
“是阿娘對不起你。”
“這些年李荷花因為大柱沒了,沒少潑你髒水,說你沒福氣,克死了他兒子,我可憐她沒了兒子,這些年都沒說什麽,才導致....”柳翠抽噎著,有些說不下去了。“你長這樣好看,何至於嫁給王興中那個鰥夫,我真是昏了頭了。”
“以後你可怎麽活啊!”
柳翠哭的上氣不接下氣,一隻手撫摸著陸鯉的臉,心都快碎了。
陸鯉聽著柳翠的話,哭的更加厲害,一邊哭,一邊手忙腳亂的掏出帕子要幫柳翠擦淚。
重活一世陸鯉看明白了很多。
阿娘沒錯。
是這個世道錯了。
人人都知道女子、哥兒的軟肋,所以在毀掉一個人的時候才會對其刀劍相向。
“阿娘,只要活著,總能活的。”他流著淚,聲音沙啞地說。
發生了這麽多事情,陸鯉輾轉反側一宿,天際剛泛起魚肚白,才勉強閉上眼睛。
天一亮,陸小青就來娘家回門來了。
原本出嫁的女子回門,是高高興興的,但昨天的事情鬧的太大,附近幾個村子都快傳遍了。
柳翠眼下烏青,眼睛裡都是紅血絲,顯然沒有睡好,陸小青來的時候就看到她一副鬱鬱寡歡的樣子。
陸小青很擔憂,她拆開拿來的糕餅遞給柳翠,“阿娘,你就吃點吧。”
“鯉哥兒的事我已經聽說了,他們都說他有錯,我倒是覺得他沒錯,我還覺得他乾得好呢!這才是我們陸家的哥兒!憑什麽我們家就要平白被人欺負,我們家的事跟他們有什麽關系,這阿貓阿狗的都要來踩兩腳,我看那兩杓大糞都是輕了的,就應該教訓教訓他們。”
陸小青都不敢想如果是她自己,她會怎麽辦,應該說任何一個女子和哥兒碰到這樣的事情怕是都要被逼著去死了。
“不過也好,因了這件事情好讓我們早點看清那王家的嘴臉,不然鯉哥兒要是真嫁過去了,才是吃苦去的。”陸小青光是想想,就一陣後怕。
都說嫁了人了就長大了,但人哪是一下子就會變了的;陸小青慣來是個直來直去的,如今真嫁了也還是之前的脾性。
“阿爹還生氣呢?”說著陸小青看了眼院子,嘀咕也沒喂雞啊。
“去找你阿奶了。”柳翠說。
陸小青撇撇嘴。
很早以前陸小青就覺得她阿奶其實談不上偏心誰,她最愛的始終是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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