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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比他上輩子死的時候還要絕望。
這個世道對女人和哥兒太過苛刻。
男人為她們制定了標準,要賢惠,要忠誠,要聽話,要傳宗接代,生不出兒子會被恥笑,貞潔比命重要,它可以換二十隻雞二十隻鴨。
多麽可笑。
柳翠哭了。
陸春根的話讓一切辯駁都變成了徒勞。
“陸春根,你這個懦夫。”
她回顧自己的一生,柳翠以為生兒育女,丈夫雖然不夠體貼至少日子還能過,她以為這就是圓滿了。
可是,現在柳翠不確定了。
柳翠怎麽會忘記她被李荷花差點掐死的時候。
她明明有丈夫,也比哥兒身體更強壯,最後站出來的卻是她的鯉哥兒。
柳翠不是第一次知道,卻還是再次確認以後,終於承認她的丈夫並不可靠。
柳翠覺得很羞愧,今天的這個局面是陸春根造成的,劉梅造成的,又何嘗不是她一手促成的。
她一直覺得這一切都是為了陸鯉好,卻從來沒有問問他的意願,到頭來被人這樣羞辱,是她活該。
陸春根和柳翠剛剛才吵過一架,以往埋藏在平靜生活下的矛盾終於引bao,他很焦躁,覺得事情超出了掌控,便拚命的想要證明自己才是這個家的一家之主。
“成交。”
王春香露出一個得逞的笑。
她的笑就像一個勝利者,提醒著柳翠的一敗塗地,她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衝上去一把薅住王春香的頭髮。
她的動作太突然,王春香根本沒有防備,人都被帶歪到了一邊。
只是她太胖了,四肢並不如柳翠靈活,偏偏她還喜歡顯擺,身上戴著不少金銀首飾,闊綽如她也怕磕了碰了,故而放不太開手腳,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被瘦小的柳翠壓著打了。
柳翠血液跟沸騰了一樣,整個人熱的厲害,越打越覺得現在的才是她。
她早就該出了這口惡氣的。
她被激起了血性,把王春香臉都抓破了,王春香發出殺豬一般的慘叫聲,一個鯉魚打挺抓住柳翠兩邊的衣服一把將她慣到了地上。
局勢立馬反過來了。
柳翠變成了弱勢的那一方,卻越戰越勇,圍觀的村民都驚呆了,誰都沒有料到一向木訥的柳翠會這麽彪悍。
陸橋來的目的就是勸和,打起來是他萬萬不想看到的,他招呼了幾個小子去拉架,但沒人能拉的起bao怒的王春香,直到兩人都露出疲態,才勉強分開。
王春香和柳翠各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髮,臉上都掛了彩。
王春香活這麽大哪吃過這麽大的虧,當即就不幹了。
“興中,你要看著為娘被打死不成。”
王興中還在垂涎陸鯉的美色,他的噸位可比王春香大多了,柳翠到底是他丈母娘真下手還是有點猶豫,在他娘的怒目而視下王興中打了一個機靈,正要動手,突然被兜頭打了一個嘴巴。
王興中人都傻了。
他怎麽也沒想到看著瘦弱的陸鯉會來這麽一下。
眼看王興中要朝柳翠下手,陸鯉目眥欲裂。
陸鯉挨過他得打,知道那拳頭打在身上有多痛。
他怎麽敢!
憤怒在懦弱裡發芽,用力的開出花。
“你敢打我。”
王興中陷在肉裡的一雙垂眼噴出怒火,氣的額頭青筋bao起。
陸鯉似乎瘋了,痛苦與憤怒填滿了他得胸腔,恨不得從王興中身上咬下一塊肉來。
他恨極了他。
上輩子有多怕,這輩子就有多恨。
他毀了他的一生,要陸鯉怎麽不恨。
巴掌劈頭蓋臉扇下去,王興中很快被打成了豬頭,但體型優勢在那裡,王興中並非毫無招架之力。
被一個哥兒打這個認知極大的刺激到了王興中,他這輩子都沒這麽丟臉過,哪怕他中意陸鯉,也不代表他願意挨一個哥兒的打。
“爛貨,欠收拾,回去老子非玩死你不可。”
王興中突然bao起,蒲扇一樣的巴掌呼出來的瞬間,陸鯉甚至聽到了凌厲的風,他的瞳孔猛地縮緊。
極致的恐懼下,陸鯉的意識就好像陷入了一片混沌,等到神智回籠的那刻,傳入耳畔的是王興中殺豬般的叫聲。
只見王興中痛得將身體蜷縮在一起,兩隻手死死捂著襠部,一股腥臭的尿液在他的褲子上漫了開來。
王春香聽到王興中的痛呼,也顧不上和柳翠掐架了,定睛一看,隨即兩眼一翻直接暈了過去。
作者有話說:
第8章
出事了。
陸鯉的大腦一片空白,本能的知道自己好像做了很不得了的事情。
就好像燒了一鍋沸水,將他整個人都熏都暈乎乎的。
眩暈一般的感覺退去,陸鯉的雙腿和膝蓋開始不住的發抖,心跳越來越快,直到傳來一陣刺痛感。
很奇怪。
陸鯉明明恨不得殺死他,卻依然會在意識到造成無法挽回的局面時顫栗。
現場亂成一團,跟著王春香的兩個嬸子一左一右輪流給她掐人中,少頃才悠悠轉醒。
“兒啊!”
暈倒前的景象實在駭人,王春香清醒過來差點又暈過去。
“出人命了,出人命了啊!!!”
陸橋急的出了一額頭冷汗,亂糟糟的,不管是這件事,還是人,圍觀的人群不斷竊竊私語,事情發展到這一步早已超出了他的掌控,陸橋已經不知道今天該如何收尾了。
“春香阿姊,你放心,我已經派人去請郎中了。”
王興中看著模樣唬人,其實就是個酒囊飯袋,身體早就被掏空了,被陸鯉出其不意的踹中要害到現在都沒緩過來。
郎中是鎮上的,剛好在附近行醫,很快趕了過來,手搭上王興中的手腕,郎中就皺起了眉。
他好幾次去看王興中都欲言又止,良久以後他歎了口氣,把王春香叫到一旁說了起來。
兩人交談的聲音很小,圍觀的的人群紛紛豎起耳朵想要探個究竟,明明天都快黑了,也沒有要散場的意思。
郎中一走,王春香腿一軟,人都滑到了地上。
開始是懵,後來是崩潰,腳跟蹬在地上犁出兩道淺坑,哭的歇斯底裡。
陸春根欲哭無淚,已經站不穩了。
同為男人,自然知道這命根有多重要,今天恐怕是不能善了了。
兩個嬸子眼疾手快,蠻橫的摁著面色發白的陸鯉,說什麽都不讓走。
“陸家的,事情到了這一步你們打算怎麽賠吧?”
看到罪魁禍首,王春香一骨碌爬起來,瞪著一雙猩紅的眼,千百種折磨人的手段在她腦海裡回旋,她牙齒咬的格格響,直直伸出一根指頭,仿佛那是一柄刀,“我要他償命。”
“我要這個貝戔人償命!”
王春香表情猙獰,每說幾個字就呼哧呼哧的,兩個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誰敢動他。”
柳翠攔在陸鯉的前面,兩隻手張開,像護犢的老母雞一樣,虎視眈眈的盯緊王春香,不許她越過雷池一步。
陸鯉其實長的不像柳翠,也不像陸春根,兩人的長相都屬於丟人堆裡找不出來的。
記憶裡,陸春根不止一次懷疑陸鯉是柳翠外面偷漢子偷來的種,有次說的狠了,柳翠一聲不吭,陸春根半夜醒來就看到柳翠在房梁上吊了根麻繩,掉著眼淚就要往脖子上套,嚇的陸春根瞌睡都飛了,連滾帶爬抱住她的腿,才把她勸下來。
原來她外祖母生的十分標志,是位落難的官家小姐,逃難到了鄉下,偶然與柳翠的外祖父相識。她生下的孩子沒一個像她的,沒想到隔了幾代的陸鯉生的倒是與她十分相似。
柳翠看著陸鯉那張漂亮的臉蛋,覺得自己真是豬油蒙了心,居然想把這樣好看的鮮花插到王興中這坨牛糞上。
“我看誰敢動他。”
她挺了挺乾癟的胸脯,掃視著兩個嬸子,這兩個婆娘的嘴皮子在村裡都是出了名的,黑的能說成白的,白的能顛倒成黑的,加上王春香可謂是戰無不勝,村裡就沒人不怕的。
原本柳翠也怕,這一回她卻什麽都不怕了。
分明身體在抖,看的出來因為退縮了太久,突然出頭心底產生了畏懼,說話的時候沒什麽底氣,帶著顫音,遠不如婆子的鏗鏘有力,卻沒有後退一步。
一步都沒有。
那一刻陸鯉忽然覺得很酸,心臟是酸的,眼睛也是酸的,空氣裡跟倒了醋一樣,連鼻子都酸了。
不是只有劉梅會痛的。
他也有心,是肉做的,拿刀子戳是會流血的。
他其實很痛。
很痛。
陸鯉垂下眸,纖長的睫毛微微顫著,眼眶的熱脹感越來越明顯。
王春香叉腰,半點沒將柳翠放眼裡,她兩眼珠子一瞪,就要去揪陸鯉,一個夫郎扶著一位老太太從人群裡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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