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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
佩戴夜遊詭戲的夜遊神，望著對面乍然間睜開雙眼的裴先生。
對方的眼睛似乎遭到了重創，空洞得猶如一片失去生機的荒蕪土地。
仔細看的話，會發現這片荒蕪有幾分似幾息前，所有人經歷的天地浩劫。
裴先生問道：“你一開始就發現了？”
夜遊神道：“如果你問的是你眼裡的‘預知未來’，我的確發現了。”
不止祂一早發現了這一點，宓飛雪也一樣。
那時候宓飛雪打算說話，被祂打斷沒能說出口的提醒就是這點。
——王座們不明所以的幻象，其實是也不是。
那是陽神特地針對夜遊神施展的神技。
既可真，也可假。
祂將夜遊神拖入未來的預知中，兩者的鬥法都是真實的，輸贏也一樣。
倘若夜遊神在預知中輸了，那麽陽神可以讓一切成真。
哪怕兩者似乎是同歸於盡了，使得陽世生靈塗炭，人族所剩無幾，詭物似乎即將橫行，但凡陽神狠一點，依舊可以讓這個結局成真。
結果祂沒有這麽做。
所有人最後聽到的那一聲歎息就來自陽神。
預知的未來回歸原處。
陽神承受重創。
裴先生道：“倘若一切並非預知，而是真實。你依舊會無視人族生死，任由天地崩塌，從此陽世陷入永夜嗎？”
夜遊神淡笑道：“誰知道呢。”
誰又知道夜遊神在預知中是真狠還是假狠。
這本就是一場豪賭。
陽神在賭夜遊神的本心，是否會為了人族生死而退讓。
夜遊神則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反過來逼陽神做決定。
夜遊神道：“無論如何，贏的都是我。”
“只看你是想要哪種贏的結果。”
“要麽妖精從此陽間滅跡，詭怪當道，人族夾縫求生。”
“要麽保持現狀，各族共存，陰陽兩界都由我說的算。”
陽神已經給出了答案。
祂選擇了後者。
夜遊神不能說百分百算無遺策，算定陽神一定會選擇後者。
但是從祂發現陽神不是直接動手，而是可真可假的‘預知’戰場時，夜遊神就知道後者的答案更穩。
饒是如此，夜遊神依舊不動聲色，不泄露一點內心想法。可不能被這個活了不知道多少年，善於操控人心欲望的陽神看穿。
這本就是一場實力和心理的雙重博弈，只要被陽神抓到一點苗頭，就可能衍生出不同的結果。
雖說最終都是祂贏，但是有更完美的贏法，又何必去要次選。
“我記得裴青是極陽靈體，乃靈修的絕佳體質，目前只在蒼瀾大陸和靈華齋各地遊玩過，還沒去過靈州逛逛？”夜遊神忽然說道，話題轉變得如在談及家常。
祂說的是裴青，不是陽神。
如果是陽神，這陽世各地，神念轉瞬可到。
裴青則如祂所言，還沒去過靈州。
夜遊神微笑道：“今日陽神為拯救蒼生受創不淺，回歸真靈沉眠是最好的休養方式。如果實在思念陽世同族，或者擔心職守，讓裴青繼續留在陽世便夠了。以裴青的資質，一旦修煉不用多久就能登頂王座，管理陽世一方也夠了。”
夜遊神這話一出，那些暗處的陰神載體先不高興了。
趁祂病要祂命。
夜遊神怎麽還放陽神老賊回去？
一旦陽神回歸真靈，只要祂想藏起來，再想主動找出祂可就難了。
而等到陽神恢復，豈不是又要想辦法殺祂。
陰神們想鬧，可剛有動靜，宓飛雪一個眼神飄過去，老實了。
陽神則不比沒腦子的陰神們。
前有瘋疫神被強迫‘沉睡’，現有陽神被‘請’去休養。
話說的好聽是休養，難聽點就是變相囚禁，叫祂罷工讓位。
罷工讓位也就算了，還不讓祂罷個完全，得留個分身在外做人質和定位。
當然了，陽神同樣清楚，裴青的存在既可以是人質，也可以如夜遊神所說的是管理者。
陽神過去就長時間在沉睡，一睡不知道多少年。這次和夜遊神相鬥，還說過想將宓八月洗腦成自己的陽世代言人。
現在夜遊神表示，代言人由祂自己的分身去當，並給這位分身人族的自由權益，允許他修成王座管理一方。
如果陽神憂心同族，完全可以讓成為王座的裴青自立門戶，專門用來收容妖精族群。
棒槌和甜棗並用。
各方面給祂安排考慮好了。
陽神沒理由不答應。
第922章 孤王寡王
宓八月重新現身證道台。
至於她之前去了哪裡？
眾人看見她拿出朱果模樣的證道果時，心裡就都有了答案。
縱觀歷史，哪怕到久遠遠古時期的殘缺古籍，都不曾記載過有人搶先在證道會結束前，就把證道果給先摘了的。
宓八月又幹了一回前無古人，估摸著也後無來者的事。
今日她身上見到太多不可思議的壯舉，所以就算看到證道果已經被宓八月所得，眾人竟然都沒太多反應，包括陽靈師都沒一人指責宓八月此舉有違規矩。
規矩？
今日證道會的規矩就是永夢鄉定的。
況且就算走流程，證道果都必定是宓八月的囊中物。
她……她不過是提前把戰利品拿到手而已。
可是還是忍不住心酸啊！
好好的證道會，都快成為宓八月一人的單人秀了！
談及心酸，還得是目前依舊在證道台上的百年天驕們。
觀眾區的眾人事不關己，一旦看開陰陽兩脈的恩恩怨怨，便可實實在在做個看熱鬧的。
證道台上的天驕們則失去了最大的戰利品，那還要比下去嗎？
當然比！
失去了證道果，接下來天驕證道的名聲，以及點靈犀的反哺就這場盛會最大的福利。
誰也不知道提前失去證道果的點靈犀會不會也提前結束現世。
它啟靈悟道的靈物效用，對這些悟性本就高的天才們可是百年等一回的巨大機遇。
證道會重新恢復熱鬧。
陰陽兩脈靈師的觀眾們還在為己脈靈師天才呐喊助威。
證道台上的天驕們也鬥法鬥得如火如荼。
一切看似沒有變化，缺失的那段神遊未來的記憶似乎沒留下任何痕跡。
王座們作為僅有的清醒者看穿一切。
——兩脈觀眾的助威少了對敵方的惡意。
——證道台上的鬥法也少了致對手於死地的殺意。
這些變化由內而發，連他們自身都沒有察覺。
百年證道會仿佛真成了靈師天驕們向天下證明自道的盛會。
陰陽兩脈數百年來愛恨情仇，在合力對抗滅族之危的神遊一夢中，有了破冰的苗頭。
如果他們有記憶或許還會糾結會思考，偏偏那是來自靈魂的感染。
陰陽兩脈王座相繼為守護人族而力竭坐化。
厭惡的敵脈靈師互相搭救，是可托付生死的戰友。
這些感動、信任、釋然、不甘、希望等等情緒深深刻在靈魂裡，並沒有隨著記憶消失。
因此他們對自己變化無知無覺，便也不存在深思引發糾結混亂，使得兩脈的和睦自然而然。
或許在證道會結束之後，會有人漸漸冷靜，然後察覺到自身的感情變化而感到茫然疑惑。但是此時此刻，剛剛從神遊一夢中眾人正是靈魂感染最濃鬱時期，又豈會對一起對抗了滅族之危的生死戰友產生敵意。
包括現在兩脈靈師投向王座席位上的眼神也有所不同。
三個半的坐化王座……素耀光、獨士儒、藏天光、商仲盛，都感知到長久沒動過的境階有了上升的跡象。
這種突破性的變化，不知道是因為經歷了神遊一夢的磨礪造成，還是同族意志對他們的加成，亦或者是兩者相加下來的結果。
天光王座故作輕松的和素耀光傳音道：“我就知道跟著你走不會出錯，也多虧我搶先犀角一步，否則此等好處也分不到我頭上。”
素耀光並不知道天光王座繼自己之後坐化，聞言臉色變了變，哪怕閉著眼睛也能看出她神色上的不悅。
當時的坐化和真死沒有區別，那是靈肉自願寂滅，連轉化詭怪的機會都沒有，從此之後肉身腐化只剩塵土，自然不知道後面發生了什麽。
這樣經歷真實死亡的經歷僅此一回了吧，對於王座而言也是極其珍貴的機緣——前提是沒真死。
察覺到素耀光的怒火，天光王座沒再繼續貧嘴，心想：一報還一報。你第一個跑去赴死坐化時，我何嘗不氣？
接著轉了話題，問素耀光眼睛怎麽回事，是傷到了哪裡？
素耀光道：“看到不可看之物，福禍暫時不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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