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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縷灰霧飄出。
商仲盛殘余的魂力大悸，將魂識感知從善惡書上收回。
如果他現在還保持著人身的話，肯定已經垂下頭，連雙眼都在同一時間閉上。
幾息之後。
商仲盛確定沒有危險之後，才將魂識感知緩慢向外松開。
一道光柱自神廟主殿的區域連接上空。
這道光柱並不絢麗明亮，灰霧霧的出現在這暗無天日的末世景象裡，不像救贖反像是要發生更可怕的事情。
“神主！”
“是神主庇佑——”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們有救了，有救了！”
“這一定是神主的考驗……”
壓抑無聲的環境因接天灰柱的出現而打破。
發出呐喊的人們大多都出生於凡俗大陸。
他們都是最早期接觸神跡的人，對夜遊神深信不疑。
如眼前這樣的光柱也不是第一次見到了，這就是神恩濟世的表現啊。
當年大陸神封大陣剛建成的時候，就多次出現過類似的景象。
陰陽兩脈靈師很快發現，隨著這模樣不詳的光柱出現，那些原本與自己一樣對未來感到茫然的人們，忽然間都有了精神，仿佛在這一刻找到了主心骨，又像是重新注入了生命能量。
他們的眼神明亮有神，然後更奮力輸出體內的能量對抗外界的壓力。
“這是什麽？”一位陽靈師茫然問道，目光落在身邊一位已經跪伏在地的老者身上。
來自蒼瀾大陸的老者歎道：“神主顯靈啊，祂一定是不忍心眷族毀滅在這裡。”
神？
陽靈師道：“祂要是不忍心，又怎麽會等到現在才顯靈。祂要是有保眷族的能力，你們現在又何必繼續拚死對抗天災。”
這話充滿私人情緒，不難聽出那壓抑的絕望遷怒。
若是這世間有心軟的神，又怎麽會讓這浩劫發生。
若那心軟的神真有救世的心和能力，又為什麽要等到人死之後才出手。
這神跡沒顯現，陽靈師還沒有這腔怒火，現在出現了，才叫他意難平——所謂能力越大責任越多，天塌了有個高的頂著，這話放在現在的情況一點沒錯。王座們一個接一個的坐化，就是因為他們的力量才能真正抵禦滅世天災。
可是現在有人告訴他，在王座之上還有更高個子的存在，更強能力的存在。只要這個存在出手，王座就不用死了。那麽這個存在為什麽不一早出來！？為什麽眼睜睜看著他們拚命掙扎？
“你口中所謂的神主也不過如此，你們對祂滿心信任，說不定祂只是將你們視為螻蟻，看著你們垂死掙扎的狼狽嘴臉！”
“你懂什麽！神主的恩賜從不給不勞而獲的人！”
老人和陽靈師嗆聲。
陽靈師被他狂熱的臉色震了下。
這個小區域的糾紛並沒有引起多少人的注意。
只是關於‘神主’‘神跡’‘宓飛雪’‘宓八月’‘永夢鄉的底牌’等等議論都隨著這灰柱出現而響起。
凡俗大陸的人大多將灰柱視為神跡顯靈，靈州的人則更多覺得這是宓飛雪的手段。
只因這灰柱的模樣和宓飛雪用來召喚詭王的詭氣噴泉有七八分的相似度。
幾位太陽王座的臉色很不好。
一來這灰柱讓他們想到不久前的不好回憶。
二來便是擔心詭王在現。
他們都看不透這灰柱的來歷和作用，不能確定是好是壞。
目前來說，外界的天災壓力還沒解決，要是內部再增加磨難……
人族可能真要滅了。
黑暗中，興奮的囈語再次響起。
來自那些還在陽世的陰神載體分念。
本來看到宓飛雪一箭射殺了一位不安分的陰神載體，祂們不想這時候被不受控的異子打回陰界，所以保持安靜了一會。
現在看到宓八月一出手，竟然還能驅動夜遊神的力量。
這是不是說明夜遊神留了後手在神眷身上，斷裂的地穴通道能再次連通起來。
而辦法就在宓八月的手裡！
貪婪的神念落到宓八月身上，尤其是她手裡的善惡書。
只是這些陰神載體還沒興奮多久，就見宓飛雪抬手。
將軍弓瞬間凝形。
宓飛雪下意識拉弓。
“等等！”
慣來沉穩的聲音多了幾分驚魂未定的失態。
宓飛雪差點出手的弓箭頓住。
她看到手裡纏繞在黑箭上的黑影。
——忘記了之前自己手裡抓著影王的擬態。
攻擊的行動形成本能，速度太快的結果就是差點把商仲盛一起射出去。
短暫的靜默。
不僅商仲盛驚魂未定，那差點被射回陰界的陰神載體分念也一樣。
一道道灰柱成型，相互接引，存於神廟的力量噴發，神封大陣再次現世。
這是夜遊神在凡俗大陸建立起神封大陣以來，第一次完整的現於天地。
集合了詭物詭能、怪談規則、人族靈修法術、妖精天賦……取各族的學識精華，由夜遊神十年來不斷研究完善的神封大陣，最終把整個凡俗大陸收為大本營。
可以說神封大陣不止是夜遊神的神力構成，還有源源不斷的信徒在提供能量。
大陣一起。
此地所有還活著生靈都覺得靈魂一震。
無法形容無法翻譯的囈語傳入靈魂之中，那是他們無法拒絕也無法去理解的存在，超過了他們過往的認知。
他們受到這股力量的影響，仿佛一粒粒微小的星碎，一個無邊無際的黑洞忽然出現，靈魂被動脫離了身軀，向那強大的偉力飛去，無論他們是否願意。
幸好這股偉力對他們存有善念，特意的保護了他們的意識，才沒有讓他們被動的迷失在裡面，化為永久黑暗中的塵埃。
時間在這種神遊的狀態下變得不可計。
仿佛過去了十年、百年、千年……
又似乎只是一息，兩息，三息。
“……”
一聲幽幽歎息忽然在所有人的靈魂中響起。
所有人如夢初醒，睜開雙眼。
第921章 請神
藍天白雲。
風清日朗。
枝繁葉茂的點靈犀籠罩整個靈華齋，使其化為森之靈地。
一座座證道台上是兩脈百年來最出色的天驕們。
本該是沒有靈智的搗墨童卻如天真的孩子般，手牽著手化為這些天驕的名字，立於靈罩之上，仿佛一同分享他們的榮耀。更有化作各門各宗的廣告詞，吸引眾人的眼球，意圖給人留下深刻印象。
一切的一切都是如此的正常……真的嗎？
現場安靜得沒有一絲聲響。
證道台上的天驕們不知道為什麽都沒有動作。
觀眾區的眾人也沒有動靜。
王座席上。
天光王座豁然轉頭，看見靜閉雙眼的素耀光。
這一幕和她坐化的模樣太像，天光王座下意識要站起來，後者已經察覺到她的視線，向她這邊側頭。
還活著。
天光王座頓在原地，無聲的一抹笑比意識更快的浮現在臉上，緊接著就是無盡的疑惑，想要素耀光給自己解答。
素耀光明明閉著雙眼，卻像是能看見天光王座的內心，緩慢的搖了搖頭，示意她現在還不是時候。
不止是她們二人。
王座席位上的每一位都心境不平。
幻象？
把包括王座在內的所有人，都無知無覺拉進去的幻象？
先不說這手段超過了他們所有人的認知，靈魂中殘留的感知更是在不斷的給他們預警：事情遠遠不止幻象那麽簡單。
下方觀眾區人們的反應，都被王座們收入感知之內。
他們大多數人還沒有回神，神色還呈現著一種怪異的扭曲感。少部分終於回神的人，也像是靈魂剛剛歸體的迷茫狀態。
逐漸有對話在人群中出現。
“……怎麽不打嗎?”
“我錯過了什麽？氣氛怎麽有點奇怪。”
“咦，你在哭什麽？”
“……不知道為什麽，我現在想去神廟看看。”
他們都不記得了！
這些人都沒有天地浩劫，眾人掙扎求生的記憶！
王座們意識到這一點。
自己能記得無疑是因為他們已經超脫普通靈師，登上王座的時候，靈魂就受到天地的認可，達成了質變。
可是就算保存了記憶，王座們反而緘口不言，比失去記憶的眾人更加謹言慎行。
在其他王座都暗自沉思時，商仲盛座椅背後的陰影悄無聲息的飄出去一縷。
他本意是想再次往神廟後院去找宓八月兩人，問問她們是怎麽一回事。
結果半途迷失在點靈犀的根系內。
在連續幾次走錯路後，商仲盛就沒有繼續堅持下去，陰影原地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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