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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妖主之身對妖族的安排，讓你滿意了。”
裴先生稍微抬起頭。
凡人窺視神靈的思想是褻瀆。
何況一再戳中神靈的隱秘。
宓八月手裡的證道果不知道什麽時候不見了，現在捏著是一顆黯淡的黑豆大小的種子。
“我見過精靈種的幾種形態，死種、活種、發芽、長葉，一葉便可成一世界，這樣的威能都快堪比一些高階寶器，等到開花結果是不是就直接成人了？”
此話危險，似乎下一秒就要圖窮匕見，可宓八月一頓，話語一收，輕道：“接下來的幾句話，你可能會不愛聽。”
裴先生閉合的眼皮動了動，好似也沒反應過來，有些疑惑。
宓八月道：“你取名的能力有些貧瘠。”
“精靈種、精靈種子。”
“聖靈境，聖靈的境地。”
“樸實無華得不需要思考，都能猜到你的算計。”
“還有，精靈種要種入人體血肉的方式，也顯得不那麽聖潔。”
宓八月說完，對面裴先生還沒什麽動靜，她掌心藏著善惡書的位置先熱了熱。
乍然間，裴先生睜開了雙眼。
第915章 神戰
神靈睜眼，萬物俱靜。
蟄伏的靈毒沸騰活躍，主動激發人欲中意欲，無法抵禦的睡意席卷世間所有人。
他們意識飄渺，生死不知。
這天地乍然間安靜得可怖。
在裴先生對面的新晉人族王座已經不見，變成長身玉立，面容隱於夜遊詭戲神面，周身氤氳淡淡灰霧的陰神。
見陽神發難，夜遊神不怒反笑。
“陽神又豈會真心實意的放心陰神管理陽世。”
“你我終究要打一場，一切道理都遠不及拳頭硬。”
“而你的目標從始至終都是我，也只能是我。”
“因為你我都在陽世規則的束縛下，不能主動去作惡傷人。”
“我一死，陰界和陽世的地穴通道將毀，人族兩脈的平衡也會重新破裂。”
裴先生眼中並沒有瞳仁，蒼茫如日輪和月輪鑲入一尊玉像。
“對，也錯。”
祂的聲音在這片寂靜的環境下緩緩回蕩。
“我不打算殺你。”
“我會留你人身與【歲】體。”
“我說過，你做得很好。”
“只要抹去多余的陰界詭物。”
夜遊神沒想到陽神是真的很看得起她，聽這話的意思，大有推舉她做人族和妖族的雙重領導者的打算。
有這位陽神的托舉和認可，未來她作為這兩方領導者的地位絕對穩固無比。可謂是一神之下，眾生之上的陽世管理員了。
夜遊神笑了，“讓我猜猜，你若想做得完美，讓‘宓八月’聽話，不止需要抹去夜遊神，還要將夜遊神相關的記憶徹底從‘宓八月’魂海中消除，並給她編造一個新的合乎邏輯，一路走到陽神代言人，人間管理者位置的記憶。”
夜遊神說完就搖了搖頭，“宓八月的靈魂記憶有著天地意志的祝福無法被欺騙，你能做到的僅是封印或者打亂隱藏。而我恰好對這方面比較抵觸，所以恕我不能接受你的不死之恩。”
裴先生點頭，空氣中點點斑光構成捆牢，朝夜遊神籠罩去。
神靈之間交鋒，神念一動便可形成，一點多余花哨的動作都不需要。
祂意思明了。
如夜遊神所言：祂們終究要打一場，互相說不通，拳頭硬的做主。
這道光牢被灰霧擋住。
同時，夜遊神伸手將忽然出現在身邊的一道身影按住。
來人正是宓飛雪。
當天地間所有人都被沉睡，連王座都不能免俗，唯有宓飛雪一人不受影響。
靈毒原本就懼怕忌憚宓飛雪，她身體裡更連一隻靈毒蟲都不存在。
在天地變色的一刹那，宓飛雪就往宓八月的所在趕來。
一到場就看到陽神的出手，她下意識便要抬手拉弓，被夜遊神按住了肩膀才沒有把惡能黑箭凝聚出來。
宓飛雪抬首直視夜遊詭戲的神面，與她平時看宓八月的眼神沒有任何不同。
她從來看到的都是靈魂本質，然後才是表象。
透過夜遊詭戲，宓飛雪看到宓八月安撫自己的微笑。
宓飛雪冷靜下來，然後瞥了眼裴先生，便張嘴要對夜遊神說點什麽。
夜遊神在她開口之前先聲道：“我知道。這一局，交給我。”
宓飛雪放松肩膀，手握的將軍弓回縮成木鐲，貌不驚人的圈回她瘦白的腕間，無聲對夜遊神點了點頭。
一句話就讓差點惡意暴漲的宓飛雪化身乖巧聽話的少女，善惡書扉頁上隱隱不詳的紅光內斂。
裴先生沒有在兩者對話時繼續動手，這份武德值得令人稱讚。
等到兩人交流完畢，夜遊神對祂頷首，說道：“不必再多試探，一次拿出最強的底牌吧。”
若是兩位神靈一來一回打鬥，祂們自身還沒什麽問題，這塊地域的點靈犀和萬物生靈卻會遭到毀滅性的打擊，時間拖得越久損害越大，還沒完沒了。
夜遊神的話語得到裴先生的默許。
下一秒，神域開。
夜遊神域和聖靈境猶如兩個平面時空，將這片沉眠的天地覆蓋切割。
兩者爭鋒不下，碰撞的邊緣處不斷有玻璃破碎或是台風呼嘯的聲響。
這自然不是真的玻璃和台風，而是空間的碎片和亂流。
任何生命處在邊緣都是在霎那間攪碎的下場。
“你的神力……”
裴先生似乎感到訝異。
夜遊神的神力超過了祂的預測。
“你的信徒皆已陷入假死意象，你的神力應該受到衰弱。”
夜遊神的神力和信徒的數量相關，這一點在陰界其他陰神那裡都不算什麽秘密了，陽神以裴青的分身永夢鄉行走那麽久，看了那麽多夜遊神廟的發展，又豈會猜不出來。
祂這一手釜底抽薪的確快準狠，但凡夜遊神力量衰弱，都是被祂輕松拿捏的下場。
神靈交鋒，稍有一步算漏就可決定勝負，遠比一般人拳腳來回，過個十幾二十招，打個半天一天的凶險。
兩方神域的擠壓碰撞，不斷粉碎又不斷修補，代表著兩者神力的狀態。
夜遊神道：“如果我的信徒只有人族，的確是這樣沒錯……”
祂談笑間。
夜遊神域有了新的變化。
一道裂縫……亦或者說是暗門向兩邊打開。
首先從黑暗中冒出來的是一顆滾圓的腦袋。
它探頭往外一看，然後就被眼前兩神暴力對抗的景象，整個詭都被驚在原地。
嗷嗷？
後面排隊想出來放風的詭物不明所以，不滿的踢了前面那顆腦袋一腳。
腦袋咕嚕嚕的滾出門外。
這時候裂縫暗門也開得越來越大，可以讓更多詭物成排的湧出來。
越來越多詭物見到三面世界交融，仿佛世界末日一樣的畫面。
它們或呆愣或激動或興奮或驚懼……
這些詭物的情緒外露得明顯，靈動得仿佛人修幻化假扮。
裴先生明悟過來，“這些才是你真正的信徒。”
夜遊神微笑，“沒有真與假，人和詭怪都是。”
只不過一個在明，一個在暗。
從宓八月初次戴上夜遊詭戲，以夜遊神的身份接觸到第一個詭物信徒時，大肆培養詭物信徒的計劃就已經在她心裡成型，甚至比發展人族信徒更用心。
人族擁有豐富的情緒和意志，傳道起來更容易，相對應的也更容易有變化——我今天信奉你是真的，過些天不信奉你了也是真心的。
詭物則恰恰和人族的性質相反，它們缺少豐富的靈魂，專一的瘋狂暴躁的本質讓它們大多不懂什麽信仰不信仰，只有強弱的禦下關系，弱者聽從強者，強者聽從更強者。
夜遊神研究發現，生活在陽世的詭物比陰界詭物情感豐富，而與人相契後的詭物靈智會繼續增長。
得出研究數據後的夜遊神便正式開始了——詭物掃盲開智，一人一帶的項目。
各地發展出的人詭共處的方案、靈子開光的選詭成契、夢遊境裡人得以魂識融入詭身進入……
這一切的一切，既強大了人族靈師，也一再提升了詭物靈智。
靈師都說詭物有毒，稍微不慎就會感染契主，他們卻沒有想過，其實反過來也一樣。
詭師強烈的魂識意志也可以感染詭物。
尤其加上某位夜遊神的暗箱操作。
詭物的信仰一旦成型就是刻在本質上，不會抹去的烙印。
無論夜遊神如何在陽世行走，祂都是陰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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