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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把她一輩子捧在手心裡,讓她融化在自己的溫柔裡,再也舍不得離開她半分。
阮沅安靜地靠在她肩頭,只是在她每一次叫完自己名字之後,輕輕捏一下她的手指作為回應。
蘇挽低下頭,嘴唇貼在她發頂,輕輕落下一個吻。
“這輩子,把你給我,好不好?”她說。
監護儀滴滴地響,像退潮後安穩的浪,不急不緩。
阮沅閉上眼睛,用力地回抱著她。
兩顆剛從鬼門關爬回來的心臟,隔著兩層薄薄的藍色條紋棉布,一起跳動著溫暖的節律。
醫院走廊外。
路瓊瑤抱著一束比她整個人還大的向日葵擠在門口,沉珂拎著保溫盒站在她身後,鍾顏手裡拿著水果籃。旁邊還跟著一個推著換藥車的護士,和兩個手裡拿著病歷板的住院醫師。
路瓊瑤推開門,中氣十足地喊了一聲:“我們來看——”
然後她看到了,蘇挽靠在床頭,阮沅窩在她懷裡,手還攥著她後背的病號服,戒指在無名指上閃閃發光。
蘇挽正低著頭,嘴唇貼著阮沅的發頂,含含糊糊地說:“你再叫一聲蘇蘇”。
阮沅聲音悶悶的,從她肩窩裡傳出來:“……蘇蘇。”
路瓊瑤的嘴張成了一個完美的橢圓形,鍾顏抬起的一隻腳停在了半空中,沉珂拎著保溫盒,面無表情地把她們兩帶走了。
關上門之後,還聽到鍾顏在走廊裡冷靜地跟護士解釋:“沒事,裡面在走流程,等會兒再進去。”
路瓊瑤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壓得很低,但還是聽得一清二楚:“我就說她們倆早該這樣了!你們還不信!沉珂你欠我兩百塊!”
沉珂的聲音還是那樣淡,但尾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沒說不給。”
蘇挽低頭看了看阮沅,阮沅抬頭看了看蘇挽。
兩個人都沒忍住,同時笑了出來。
蘇挽笑得傷口疼,嘶了一聲又繼續笑,阮沅把臉重新埋進她肩窩裡,肩膀一抖一抖的,分不清是在笑還是在哭。
門外路瓊瑤還在喊:“你們繼續——我們等會兒再來——”
“路瓊瑤,”蘇挽衝門口喊了一聲,聲音沙啞但中氣已經回來了,“你再嚷嚷,扣工資。”
門外安靜了一秒。然後路瓊瑤的聲音又響起來了,這次理直氣壯:“我是沉珂公司的,你管不著!”
“她是我董事會的。”
“……”路瓊瑤沉默了兩秒,“沉珂你倒是說句話啊!”
沉珂的聲音從更遠的地方傳來,淡淡的,帶著一絲嫌棄:“她是我董事會的。”
走廊裡爆發出一陣哄笑,混著護士推車離開的滾輪聲,和誰拍了一下誰的巴掌聲。
然後聲音漸漸散了,走廊重新安靜下來。
蘇挽靠回床頭,把阮沅往懷裡又攏了攏。
她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繞著阮沅病號服的系帶,繞了兩圈,松開,又繞上。
“……你再說一遍。”蘇挽語氣認真,“我錄個音,回去設成鬧鍾。”
“不行。”
“說嘛。就一遍——‘我愛你’,加名字的那種。”
“不說。”阮沅閉上眼睛。
蘇挽低頭看她,阮沅靠在她肩窩裡,睫毛不動了,呼吸平穩,嘴角卻彎著。
蘇挽伸手去摸手機,摸了個空,才想起來手機在車禍裡碎了。
“算了。”她輕歎一聲,抬手將被子往上攏了攏,嚴實地蓋住阮沅微涼的肩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篤定的軟意,“回去再錄就好,反正你跑不掉。”
阮沅沒有睜眼,唇角的弧度悄悄深了幾分。
她在心底輕聲念著,蘇蘇,我不跑了。
往後余生,都不會了。
*
阮沅在出院後第三天看到了那條新聞。
之後她去醫院做最後一次換藥,坐在走廊的長椅上排隊,聽到了護士在討論。
兩個年輕護士站在護士台後面,一個在翻病歷,另一個端著保溫杯刷手機。
翻病歷的那個忽然停下動作,探頭看了一眼對方的屏幕,說:“聽說新聞那個撞人的死了,畏罪自殺跳樓。”
刷手機的把屏幕轉過來給同事看,手指在屏幕上劃了一下:“就是他,欠了高利貸,生意做不下去了,說不想活了。”
“不想活了就開車撞人?撞的都是不認識的人,誰招他惹他了。”
“這種人就是自己過不好,也不想讓別人好過,純報復社會。”
翻病歷的護士把病歷合上,歎了口氣:“你說他可憐吧,也可憐。欠了一屁股債,走投無路。可你再可憐也不能拉無辜的人墊背啊。那天送進來的那兩個人,要不是駕駛座上的那個把方向盤打死了,副駕駛上那個當場就沒了。”
端保溫杯的護士頓了頓,把杯子擱在台面上,聲音沉下來:“說到那天送進來那個開車的人,就是你說的駕駛座那個。交警把她從變形的駕駛座裡往外拽的時候,車頭已經撞得不成樣子,A柱斷了,儀表盤整個壓在她腿上,安全氣囊彈出來的時候她額頭剛好撞上去,當場就沒了意識。”
“抬進來的時候整個人泡在血裡,腹腔大出血,肋骨斷了六根,其中一根刺穿了肺葉。左腿粉碎性骨折,膝蓋以下的骨頭碎成了好幾截。最凶險的是頭部,她以前出過車禍,額角有舊傷,這次撞擊又把那塊舊傷重新撕開了,顱骨骨折,顱內出血,送到的時候人已經瀕死了。術中心跳停了兩次,第二次停的時間最長,主刀醫生電擊了七次才把她電回來。”
翻病歷的護士手裡的動作全停了。
走廊裡忽然很安靜,只有遠處監護儀的滴滴聲隱約傳來。
“第一次是開胸止血的時候,血壓直接掉到零,心電圖上那條線平了好久。第二次是縫主動脈的時候,剛把血管夾松開,縫合口又崩了,大出血,心臟又停了。那一次差點沒救回來。備用血輸完了,血庫的血也不夠,最後是從省血液中心調的,送血的急救車在樓下停了一小會兒,手術室裡的護士直接在門口蹲著等。有個年輕護士嚇得手都在抖,主刀醫生吼了一聲‘繼續’,才穩下來。”
她說到這裡,停了一下,拿起保溫杯喝了口水:“後來主刀醫生出來的時候說,這個病人能活下來,不是他醫術好,是她自己扛過來的,那種求生的本能,他做了這麽多年手術都沒見過。心臟停了兩次,兩次都自己跳回來了。”
“就好像有什麽人一直在等她,她死了都要回來。”
作者有話說:
插播一曲《往後余生》送給大家——
往後的余生
我只要你
往後余生
風雪是你
平淡是你
清貧也是你
榮華是你
心底溫柔是你
目光所至
也是你
往事匆匆
你總會被感動
祝大家幸福呀=V=
第53章 053(修)
翻病歷的護士沉默了很久,才開口:“你說的那個家屬,就是跟她一起被送進來的那個女生。那天在ICU,她以為她死了,跪在地上哭,整層樓都聽見了,哭得肝腸寸斷的,聽得人心都碎了,我那天路過都嚇了一跳。”
端保溫杯的護士點了點頭,又把杯子放回台面上,歎了口氣,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感慨:“還有一點,我聽手術室的人講,那個開車的女人家裡條件不是一般的好。搶救用的那些進口藥,一針就好幾萬,普通人的醫保都報不了;還有後面用的那個什麽體外膜肺,一天開機就好幾十萬。搶救這些天,光是那些進口的藥和儀器加起來就砸了上百萬進去。要不是家底厚,換成普通家庭,就算人救回來,也撐不過術後那幾天的監護期。”
她把病歷夾拿起來,看著走廊盡頭那扇半掩的病房門:“所以我說,人比人,氣死人。有人不想活了,偏要拉上全世界陪葬;有人卻為了讓別人活,寧願拿自己的命換別人的命。九死一生才從鬼門關上撿回一條命,能用的藥都用上了,能上的儀器全上了,從進手術室到轉出ICU,一步都沒離開過危險線。你說都是人,怎麽差別就這麽大?”
阮沅坐在長椅上,拐杖靠在膝蓋邊。
護士的話一句一句傳進她耳朵裡——顱骨骨折,顱內出血,肋骨刺穿肺葉,術中心跳停了兩次。
她從來不知道這些,蘇挽從來沒有跟她說過,醫生和護士也沒有人跟她提過。
她後來在另一間手術室醒過來,看見蘇挽靠在床頭翻雜志、抱怨醫院的粥太稀、說好了之後要帶她去北海潿洲島看藍色眼淚。
阮沅握著拐杖的手慢慢捏緊,捏到指節發白,被硌疼了也不覺得。
因為心裡更疼。
她想起蘇挽額角那塊舊疤,那是兩年前她離開霖城之後,蘇挽飆車留下的。
這一次的撞擊,又把那塊舊傷重新撕開了。
蘇挽躺在手術台上,胸腔被打開,心臟在醫生手裡停了兩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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